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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京輝 戲劇二十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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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雅婷

b「我有自己的美學追求,這和商業成功並不矛盾。我的戲,沒一個賠錢。」/b

「文藝青年中的文藝青年」

孟京輝穿著黑色的皮衣戴著耳麥,在巨大的鋼化玻璃後面踱步。新戲《愛比死更冷酷》在第二輪公演後,他正在回答一個觀眾的問題:「我也不知道這個劇的觀眾在哪兒,我想在北京能找到一萬個懂這個劇的人就夠了。我相信《愛比死更冷酷》在紐約,在巴黎,在布宜諾斯艾利斯能找到這樣的一萬個觀眾,在北京應該也能。但是在通州估計找不到。」這時坐在我隔壁的兩個女孩拿著衣服起身走了。一個對另一個說:「真是太無聊了!」同時,站在玻璃罩裡的孟京輝示意下一個觀眾可以提問。

2009年1月8日,由孟京輝導演、改編自德國導演法斯賓德同名電影的話劇《愛比死更冷酷》重回蜂巢劇場。塞得滿當當的小劇場裡,觀眾隔著玻璃,戴著耳機,伸直腦袋看演員「遲鈍」、「緩慢」地在日光燈灼射的慘白背景下按照旁白提示表演。故事情節和法斯賓德的原作改動不大,依舊是有關愛情,友情以及背叛。但新鮮的形式使「冷漠」和「疏離」的感覺充斥劇場。孟京輝把自己擅長的形式感發揮到極致。

此劇第一輪演出的10場,有近4000人走進劇場觀看了演出。首輪演出前,孟京輝這樣和媒體說:「這個戲的觀眾應該是‘文藝青年中的文藝青年’,你必須喜歡費里尼,必須喜歡法國新浪潮電影,只有這樣你才能看懂孟京輝與法斯賓德的這次對話,所以這個戲會非常挑觀眾,也可以說我們現在是要用《愛比死更冷酷》來徵集4000個懂得法斯賓德的觀眾。不懂得法斯賓德的觀眾真的就不用來附庸風雅了。」

第一輪的演出在演出中段所有的票就已售空,因此安排加演。第二輪加演,孟京輝開始相信北京應該有1萬人是預期中的觀眾。話劇市場危機重重,但對於孟京輝,這裡充滿驚喜。「這部戲看似充滿疏離感,但事實上,越有距離人們就越想靠近。」孟京輝是對的,他越是勸誡「不是文藝青年中的文藝青年」不要看戲,之後無論是不是文藝青年的青年都來看了戲。《愛比死更冷酷》會不會繼續演下去,要看找到一萬個觀眾後,會不會有兩萬個,五萬個,十萬個。

孟京輝作為中國先鋒戲劇的開拓者之一飽受非議,而作為話劇商業成功的神話他又受到膜拜。「我的戲票房好,我要證明越是先鋒的東西越有人看。我現在有這個資源和平臺,我可以做我想做的東西。」孟京輝皎潔地笑著,露出不太整齊的牙齒。在大多業界人士對於話劇現狀表示憂慮的同時,他有著異乎尋常的放鬆和樂觀。

2008年,除了《愛比死更冷酷》,孟京輝導演的另外兩部話劇也在票房上獲得成功。《兩隻狗的生活意見》已經在嬉笑怒罵中上演了260場,依舊場場爆滿。而十年前首演的《戀愛的犀牛》也在與時俱進的重新包裝後再次公演。不少觀眾已經是第三次走進劇場,重溫這幕愛情劇。

劇評人孫柏在談及孟京輝的時候,反覆重複的一句話是:「孟京輝絕頂聰明。」

奔放的青春

1992年,從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研究生畢業的孟京輝已經遊蕩了一年。這一年,因為無處可去,他最常出沒的地方依舊是母校,檔案也一直留在母校。「為此學校還給了他一個處分,理由是畢業了還在學校不老實。」孟京輝的妻子也是當時的同學廖一梅回憶說。

1984年,二十歲的孟京輝曾經花三毛錢觀看中國人藝編排的《推銷員之死》,還是首都師範大學文學系學生的他被話劇迷住了。四年後他考上了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研究生。最初打算是留校任教。但很快學校就發現他是如此不安分並與正常的社會規範格格不入,他肯定無法成為一個合格的老師,於是他失去了留校的資格。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正是人們思想鬆綁的一段時間,嚮往自由的萌芽悄然而發,而經濟社會的誘惑還未滲入校園。在相對純粹的學校環境,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得到滋養和生長。在大多中戲學生的記憶中,那是一段快樂,單純,躁動,而又生命力旺盛的日子。

當時孟京輝居住的是研究生宿舍,有特權可以在12點後不熄燈。夜裡,他常招呼一群讀本的同道人在房裡聊天喝酒,抱著吉他唱歌。他們有時候會教唆看起來老實的廖一梅從教師宿舍門口偷白菜從國營菜站門口偷土豆,然後炒了當夜宵吃。他們也會在校外玩到半夜,之後從鐵門翻身而入。有一次黑暗中保安終於在擦過油的學校鐵門上抓住了一個不幸落網的人。於是他們搖晃著手電筒奔向鐵門興奮地大喊:「你是不是孟京輝?!你是不是孟京輝?!」鐵門上的人還沒來得及回答,視窗朝向學校大門的孟京輝開啟宿舍窗戶,氣憤地大喊:「我在這兒呢!憑什麼就認為是我!為什麼預設我會爬門?為什麼這麼歸類!」多年後,孟京輝評價當年的自己:「我是那麼一個熱情洋溢的青年!我熱愛生活,熱愛創作,熱愛扎堆,有什麼錯!」

遊蕩了一年的孟京輝無論外表看來多麼滿不在乎,內心的驕傲始終無法接受無業的現實。他找到了當時的青年實驗話劇團團長趙有亮,對以前從未謀面的團長毛遂自薦:「我是認真熱愛戲劇的青年。我挺想努力工作的。我來您這兒行嗎?」之後他成為了青年實驗話劇團的正式編制。一年後他在實驗話劇團重排了他在學校演過的劇目《思凡·雙下山》。

《思凡》的劇本將崑曲《思凡·雙下山》與薄伽丘《十日談》中的兩段故事拼貼在一起,講述了三個情慾勝利的故事,即中國的小和尚和小尼姑壓抑不住青春情慾的萌動,雙雙逃下山,在途中巧遇結好;義大利的貴族青年假扮過路人去情人父母家裡投宿,女孩的父親費盡心機防止女兒與貴族青年接觸,但由於陰錯陽差,不僅女兒與貴族青年滿足了心願,甚至連自己的妻子也與貴族青年的同伴溫存一番;國王的馬伕愛上了王后,難耐的情慾驅使他不顧殺頭危險假冒國王摸黑上了王后的床,國王發覺此事追查時,他又運用巧計成功逃脫。

1993年看話劇的人鳳毛麟角,肯自己掏錢買票看戲的人更是麟角中的麟角。但實驗話劇院的《思凡》前後一共演了二十場,票買得很好。來看戲的都是年輕人。「他們都是當時的文藝青年。」孟京輝說。《思凡》在形式上突破了以往話劇的拘謹,舞臺成為了廣場一樣慶祝的中心,劇終時小和尚與小尼姑團圓後放起來爆竹;語言上也更加活潑靈活幽默,劇場裡常常笑聲大作;《思凡》在內容上也更有針對性,貼近時代特徵:1990年代初很多束縛是非常具體的,人們在生活中感到壓抑,而《思凡》恰好抒發了這種情感。它的主題和自由與束縛有關。它帶有一代年輕人的審美,意志,激情和創造以及強烈的自我表達,一種對壓抑慾望釋放的渴望。

而後的幾年孟京輝作為實驗話劇院的導演,又陸續排演了《陽臺》、《放下你的鞭子·沃伊採克》、《我愛×××》、《愛情螞蟻》等多部先鋒實驗戲劇。他寫到:實驗戲劇的創作需要突破的力量,革命的勇氣,自信的幽默和持續不斷的能力,除了實驗是一種理想和活力外,它還是一種擺脫平庸,嚮往自由,激流勇進,刻意求新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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