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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京輝 戲劇二十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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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部戲的轉變

1997年孟京輝赴日進修。在日本的一年,孟京輝觀看了上百場話劇。他變得更加開闊並開始認真考慮商業和藝術的關係。

1998年回國後的一年孟京輝先後排演了《壞話一條街》《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和《戀愛的犀牛》三部戲。這一年成為他人生的重要轉折。

《壞話一條街》是孟京輝在實驗劇院第一次依託劇院資源排演非小劇場話劇。但編劇過世行看過戲後勃然大怒,他認為孟京輝對劇本進行了不符合原情的改造。過世行的劇本大都充滿「京味的日常生活」以及特有的「禪」的哲學「隱喻」和「象徵」。而這與孟京輝慣有的青春,批判,激情洋溢,片段式的跳躍式和儀式感十足的舞臺表達格格不入。兩種不同的美學在孟京輝版的《壞話一條街》中進行了艱難的對接。結果是兩面都極不舒服。廖一梅回憶說:「看這個戲的時候我常常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一會兒是孟京輝,一會兒是過世行,兩種毫不相干的特質牽扯在一起,很彆扭。」

孟京輝本人對《壞話一條街》也並不滿意。之後他又排演了義大利編劇達里奧·福的《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故事講述了一個義大利警局的故事,警察局長及警員將一個在押的無政府主義分子刑訊致死。局長找來一個瘋子來編排無政府主義分子的死亡過程,以期掩蓋其死亡真相。在這部劇中孟京輝和合作者張廣天正式提出了「人民戲劇」的口號。孟京輝的戲劇風格也從這裡開始悄然發生轉變,他在一次接受採訪時說:「之前排劇,我是把自己生理或者心理上的鬱積痛快地抒發,讚賞的人太少。我感覺需要和更多人的交流,這樣我就不可以任性,任意。我必須和所有人接觸。現在我的先鋒是走向人民。」

但劇評人孫柏認為事實上孟京輝就此放棄了早期的「先鋒」姿態。《思凡》以及《我愛×××》時期的反叛和有指向性的政治挑釁特徵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聰明、輕盈、討巧的嬉笑怒罵。《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表面看來先鋒,辛辣,拒絕妥協,具有很強的批判性,但實際上,劇目結尾時,當陳建斌扮演的「瘋子」站在舞臺中央聲嘶力竭地向觀眾大聲宣佈:那個幕後黑手、那些專制暴行的指使者「都—是—別—人!」。這裡的批判已經失去了指向性,避免了在任何的意識形態方面觸礁,同時也捍衛了真正主流的價值觀。

《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當時以80元一張的票價創下了背景劇場界的新高,而其推廣的密度和廣度也是前所未有。票房成功的背後還有更廣闊的社會原因。1996-1997年是中國社會情緒最紛亂的時期。從1992年開始的貧富分化浮出水面,並逐漸加劇,文藝界也開始了重新呼喚社會正義的思潮。正在這時,1997年達里奧·福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此刻排演達里奧·福賣點十足,也能迎合中國人的諾貝爾獎情結。

有了《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的鋪墊,孟京輝又排演了在票房上獲得更大成功的《戀愛的犀牛》。這個由廖一梅擔當編劇,有關愛情,理想和堅持的故事打動了無數的年輕人,吸引著他們走進劇場。看先鋒話劇就此成為一種時尚。1999年,有調查曾做過一次問卷,要求觀眾列出「5個你所知道的導演的名字」,而列寫了「孟京輝」名字的觀眾竟高達100%。孟京輝作為90年代中國先鋒戲劇的傑出代表已成了不爭的事實。

評論界也一改之前對於孟京輝戲劇慣有的漠視態度,但是批評始終大於讚揚,並冠以《戀愛的犀牛》「小資」的名號。當人們問及這部戲除了商業上的成功,究竟還有什麼實驗性的含義,孟京輝說:「我探索了很長時間,這次我主要探索了音樂和戲劇二者的理性遞進,而且這次我還明白了我慢慢能夠控制劇場和觀眾的感受了。」之後同類的問題被反覆問起,於是孟京輝在見到我們時的回答是:「如果感覺不好,他們也做一個出來看看?看哪個能做得比我好?」

拋開實驗性和戲劇本身的藝術性不談,《戀愛的犀牛》為日後的小劇場培養了大批的潛在觀眾,成功的商業運作也為投資商注入信心,而孟京輝也為自己日後的種種實驗撐出了一片天空,提供了可能性。

以藝術的名義前進

作家孫甘露在談及孟京輝時說:「就劇場演出與時代的關係而言,沒有人比孟京輝處理得更為恰當,他最先在一部分人中喚起了共鳴,進而持續地培育了這些歧義叢生的觀眾,令他們帶著疑問伴隨著他。」

2003年非典,孟京輝的第一部電影《像雞毛那樣飛》票房慘敗,是《戀愛的犀牛》第二輪排演挽救了他。2005年,依舊是廖一梅編劇,孟京輝導演的戲劇《琥珀》公演,儘管被批評為以娛樂為目的的豪華綜藝演出,但直接票房收入1500萬。2008年,蜂巢劇場開幕,孟京輝成為中國第一個擁有個人劇場的話劇導演。同年《戀愛的犀牛》第三次排演,同步上演的還有《兩隻狗的生活意見》和《愛比死更冷酷》。孟京輝的名字已經成為中國話劇界的品牌,只要是孟京輝的劇就會有人去看。

近二十年的話劇生涯中,孟京輝在摸索中前進,在思考中蛻變。他總能準確地把握時代的情緒,並用安全的方式釋放情緒。作為藝術家他常被指責不夠純粹太過油滑,更像一個精明的商人。而獲得了經濟上的自由的孟京輝對此十分放鬆:「導演的創作生涯可以很長,到70歲我還有三十年,我總能做出更牛的作品。我有自己的美學追求。這和商業上的成功並不矛盾。我到現在沒有一個戲賠錢。好東西一定會有票房。」

我問孟京輝:「那你曾經困惑過嗎?」

他說:「困惑過,但是痛苦的事情我不願意回憶。我故意忘記。」

「曾經妥協過嗎?」

「妥協也是自己願意的,但是如果自己願意了就又不叫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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