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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實(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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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秋實趁我午睡拿著我的馬克筆在我的臉上畫了只烏龜……過了三天才洗掉。

第三天,開始上殿的秋實拿著大殿的超大木魚槌追著我跑了半個山頭……好久沒劇烈運動,我的老胳膊老腿痠疼了一週。

第四天,秋實沒吃齋堂,被我領著去隔壁素菜館改善生活……結果太挑食剩了一堆。

第五天,我對著屋裡掛大褂的那面牆拍了張照片,他的小號褂子掛在我的大號衣服旁邊顯得更小了,我的好友路西法看到照片後大笑著說我好似未婚養子。

…………

第十天,秋實試圖幫我洗衣服結果手滑用掉了半桶洗衣液,很貴的那種。

…………

第十五天,秋實背叛了跟我統一的甜食戰線奔向了敵對的辣椒陣營,回來後開始腹瀉,求著我不要帶他去打針。

…………

第二十天,我仗著有教師職業資格證開始不時地給秋實上初中水平的文化課。

…………

第三十天,秋實停止了明目張膽地把不愛吃的菜往我碗裡倒的行為,改為了趁我不注意悄悄倒。

…………

不知道第幾天,我已經習慣了秋實無處不在且時時刻刻的「熊」,在寮裡妨礙我休息,在客堂阻撓我幹活,在齋堂擋著我吃飯。

想看《科學超電磁炮》的時候,電腦被秋實搶走硬拉著我陪他看《奧特曼》,我只好一邊看著怪獸拆城一邊在心裡想著御坂美琴彈硬幣。寫牌位時筆被他拿跑,我只好橫跨整個寺院把東西追回來然後繼續寫。我這被應試教育壓迫了十幾年的受害者也轉變成了加害者,偶爾會逼著他看書寫作業。

同為北方人,我跟秋實口味類似,挑起食來也差不多,雖然覺得他還是個小孩子,但同時我也覺得我好像有了一個盟友。

我經常帶著秋實去隔壁素菜館改善生活——他實在是太瘦了,而齋堂的飯菜種類又實在是很單調。後來秋實被居士大媽批評,說老去素菜館花錢吃飯容易養成奢侈的習慣,這樣不好。被批評的時候秋實藏在我的身後,我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堵牆。

然後有一天。

我終於要脫離這個熊孩子的魔掌了——秋實要被接走了。

對一向不喜歡小孩、從小就討厭小孩的我來說,這意味著自由。

我終於可以一個人安心地睡覺,不用提防在熟睡時突然出現在我臉上的馬克筆了。

終於可以不受打擾地獨自讀書看劇,不用擔心電腦會被另一個知道我密碼的人搶去了。

終於可以在出門時放心地給房間上鎖,不用提心吊膽地害怕屋裡有作者簽名的珍藏版漫畫書被撕開蹂躪。

終於可以不用自己吃飯時還要擔心另一個人的溫飽,不用在對方把不愛吃的菜往我碗裡扔的時候假裝看不見了。

終於可以不用精打細算想著怎麼給那臭小子改善生活,可以給自己省點錢買薯片買漫畫買遊戲了。

……可是我好像並沒有感覺到重獲自由的喜悅。

秋實輕輕拽著我的袖子,用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說:「我不想走。」

見我沒有反應,他拽著我的手用了下力,再次開口道:「那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

彷彿是早就聽到了我的回答,他這次的聲音更小了。

秋實沒有哭喊,他好像已經習慣了流離,他好像很早很早的時候就知道哭喊是無用的,所以從第一次見面時,他就從來沒有露出過任何苦大仇深的表情,抑或是屬於小孩子的唯我獨尊的任性。

不可名狀的情感終於在秋實拉住我的時候全部化為了無力。

我當然知道這個年紀的小孩子需要穩定安全的環境,我也知道跟住在廟裡或者去佛學院讀書比起來,秋實更應該去外面上學,我知道小孩子一個人面對一整個陌生的世界的心情。

我也知道,我什麼都做不到。

那時我才意識到,把我當作大人的,從來都只有我自己而已。

我討厭小孩,我從小就討厭小孩……我討厭除了吼叫和任性之外什麼力量都沒有的小孩。

後來,聽說秋實一個人跑回了那間他暫居過的屋子——不過那幾天我正巧出了遠門,他沒有找到我。

我甚至能想象出秋實拿著我給他的備用鑰匙高興地推開門後臉上的落寞。

跟北方比起來,嶺南的雨水顯得特別多,經常連續好幾天都不見放晴,剛洗好的衣服怎麼也晾不幹,晾乾的衣服沒放幾天就會變得潮到能擠出水來,即使是夏天,帶著黴味的潮氣還是能讓人覺出一股寒意來。

下雨時,雨水從屋簷滴下的滴答聲聽起來像是漸行漸遠的腳步,你可以沿著這回廊向前向後走無限遠,但永遠找不到歸宿。

再後來,正在換牙的秋實給剛拔了智齒的我打了通電話,我們彼此操著漏風的口音簡單交流了幾句。

「生日快樂呀,大師。」他依然操著一口帶著稚氣的東北腔,煩人勁都快從聽筒裡溢位來了。

「以後早上起床要記得刷牙啊,臭小子。」我說。

薯片

齋堂煮的爛番茄

特別酸

但是我很喜歡

因為拌在米飯裡

吃起來像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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