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善哉善哉,就你話多》小說信息

一天屠龍記(第1頁,共2頁)

字體:

本故事純屬虛構。

(一)~

「呸,連個龍影子都見不著。」一口吐出被吹進嘴裡的沙礫,崇濟扛著佈滿缺口的大劍埋怨道。

吐在地上的口水因為高溫迅速地蒸發掉了,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來到吉布森沙漠的第六天,天氣晴好,白天氣溫一直維持在四十攝氏度以上,一場降雨都沒有遇到,一條龍也沒有找到。

風吹得圍巾和灰色的大褂獵獵作響,眯著眼睛望著彷彿無邊無際的紅色沙漠,崇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把手裡的破劍插在了地上,有點頹喪地想,今天可能也狩獵不到龍了。

眼看著就要到年底,自己跨越半個地球來到了澳洲,今年的里程指標算是基本完成了,可一條龍都還沒狩獵到,今年的屠龍指標離完成可還差得遠,指標達不到,年末的屠龍資格考核就沒法通過,考核過不了就會丟掉屠龍資格,失去屠龍資格認證……自己大概會被逐出羯磨團吧。

(二)~

當了快五年羯磨團成員,除了「你為什麼要加入羯磨團」以外,崇濟被人問到最多的問題就是「加入羯磨團是不是對學歷要求很高」了。

當然很高了,崇濟憤憤地想,沒見過凌晨四點的哈佛圖書館是什麼樣的人怎麼可能會被允許加入羯磨團,世人都以為加入羯磨團的起碼要求是研究生學歷,但其實呢?得是從全球排名三十往前的大學博士畢業才行啊!

很多羯磨團成員雖然看起來都很木訥瘦弱,但那可都是些名副其實的博士——當然,也有些是博士後,這些人別說是凌晨四點的哈佛,估計連凌晨三點的耶魯和凌晨五點的哥倫比亞也都一起看膩了。

而崇濟,只不過是個在國內隨隨便便混到大學畢業的普通本科生而已,憑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學歷當然不能加入羯磨團,於是,就像高考時有些學生會選擇體育和藝術一樣,他也選擇了另一條可以出家的路——屠龍。

跟那些學識高超的智囊不同,崇濟選擇了成為羯磨團的四肢。

人們口中的羯磨團,這世上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它的全稱:羯磨屠龍團體聯合會。

這是一個已經存在了上千年的古老組織,它伴隨並守護著人類的歷史——保護人們遠離惡龍的侵襲,並把真相隱藏起來以防止恐慌。

久而久之,人們慢慢開始相信,龍這種生物真的只存在於傳說中而已。

而羯磨屠龍團體聯合會,也就是羯磨團,卻默默地與之抗衡了千年之久,屠龍者之間還有一句流傳很久的口號:原諒它們是上帝的事情,而我是羯磨。

後來這句話被美國人剽竊走,稍加改編用在了一部電影裡,甚至還成了一句廣為人知的經典臺詞。

崇濟出神地想著,不知不覺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在夕陽的映襯下,原本就泛著紅色的沙漠顯得更加妖豔,因為高溫而蒸騰的空氣扭曲了光線,讓遠處的沙地看起來像是流動的血池。

沙子的比熱容很小,夜間的沙漠氣溫往往會降到零攝氏度以下,念及此,崇濟下意識地扯緊了身上的圍巾,除非情報裡那條龍喜歡沒事噴火玩,晚上的低溫再加上視野受限,尋龍只會變得更加困難。

「阿彌陀佛啊,難道我今年的指標註定完成不了了嗎……」崇濟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拿那把殘缺的破劍胡亂撥弄著沙子,幾隻被驚動的小蜥蜴窸窸窣窣地跑遠了,已經有一半沉入地平線的太陽把它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也把崇濟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個人在大漠裡尋龍還真是寂寞啊……看著自己隨著日落不斷變長的影子,崇濟不由自主地這麼想。

(三)~

世俗對羯磨團的曲解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屠龍者的人數,與之相對,龍的數量就增加了,眾所周知,噴火是龍的基本能力之一,雖然很少有龍喜歡沒事噴火玩,但單憑它們在體內積攢著的那巨大的熱量,就足以讓氣候改變。

近年來,隨著龍的野生種群不受控制地大量繁衍,全球氣溫出現了變暖的趨勢,也就是人們口中經常提及的溫室效應。

羯磨團疏通了不少關係才讓主流輿論認為氣候變暖是由人類活動造成的汙染引起的,人類就是這樣渺小又自以為是,堅定地認為自己那微弱的活動會對這顆巨大的星球造成影響,真是諷刺。

此刻的崇濟站在廣袤的荒漠裡,頭頂是更加無垠的星辰大海,這讓他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和無力……一個屠龍者,今年至今的狩獵數量依然為零的那種無力。

入夜後大風依然沒有要停止的樣子,但崇濟從流動的氣流中感覺到了一絲暖意,他俯身抓了把地上的沙子,也是暖的,周圍完全沒有因為日落而降溫的跡象。

龍就在附近。

幾天的搜尋終於有了結果,胸中的喜悅幾乎要讓崇濟按捺不住地歡呼起來,他收斂心神,雙手握住了胸前的劍柄,合上雙眼開始低聲吟唱:「一個苦者找到一個羯磨傾訴他的心事,他說,我放不下一些事,放不下一些人。和尚說,沒有什麼東西是放不下的。他說,這些事和人我就偏偏放不下……」

這段在外界被批評為爛俗雞湯的東西實際上卻是屠龍者的咒術入門,通過不斷地練習,對每一個音節、每一個語調做到精準到赫茲的把握,藉此引發出咒語的力量來清心靜氣。龍的基本屬性之一是火,這防衛性的咒術可以讓屠龍者抵擋住惡龍那飽含巨大熱量的吐息。

當然,見習屠龍者大量的重複的練習也被不知道真相的人們拿去當作了「羯磨都愛灌雞湯」的證據而廣為揶揄,但以屠龍為志的人又怎會在意這些俗世的閒言碎語。

「……羯磨讓他拿著一個茶杯,然後就往裡面倒熱水,一直到水溢位來,苦者被燙到馬上鬆開了手。羯磨說,其實這個世界上沒有事是放不下的……」

隨著吟唱的繼續,崇濟身上原本在隨風翻飛的圍巾和大褂漸漸安靜了下來,彷彿有什麼東西阻隔了外界對崇濟的影響,而他周身的氣溫竟也開始降了下來。

最後,崇濟驀然睜開雙眼,瞳孔中寒芒暴漲,他用近乎咆哮卻又充滿威嚴的語調完成了咒術的最後一句:「痛了,你自然就會放下!」

此刻的崇濟握著劍孑立在沙丘上,感到冷寂的力量在體內的每一根血管裡奔湧,細細看去,他腳下的沙地竟已結滿了冰霜。

「嘖,力量外洩了,又沒控制好力道。」

崇濟伸手拂去了落在肩上的雪花,向熱量湧來的方向堅定地緩緩走去。

(四)~

屠龍是一個極度危險的工作,死亡率堪比狂犬病,危險性比伐木工和飛行員不知道要高到哪裡去了。

「我想加入羯磨團。」也是崇濟經常聽別人說到的一個句子,想加入羯磨團的人很多,真正的羯磨也不少,但在平時的生活中很少能遇到羯磨,甚至有些遊客去寺廟觀光都很難見到一個羯磨,雖然屠龍者確實喜歡在人少僻靜的地方修行,但超高的死亡率讓羯磨的數量一直處於一個很低的水平也是造成這種現象的重要原因之一。

遠處的沙丘上匍匐著一個巨大的陰影,崇濟知道這就是那條龍,它似乎是睡著了,平穩的呼吸中帶出的火焰讓附近的沙子都化成了玻璃,看來這條龍不只體形巨大,連能力也很強。

雖然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是件崇高的事,但我可不想就此默默犧牲啊,崇濟心想,死掉的話連名字都沒法留下,沒人會知道你是一個屠龍者,他們只會覺得這世上少了一個無足輕重的羯磨而已。

儘量隱匿了身形,崇濟開始慢慢地向巨龍靠近,咒語的加持力讓他可以抵擋龍身上散發出的高溫,身上灰色的大褂也能讓他在龍的視野裡進行有效的躲避。

所有龍都是天生的色盲,它們很難注意到視野裡的黃色和灰色,這也是羯磨的大褂都以黃灰兩色為主的原因,屠龍者隨時都在準備戰鬥——誰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突然接到任務去進行狩獵。

崇濟潛行到龍的背後,輕聲吟唱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隨著咒語的發出,他手中的大劍被賦予了額外的力量,開始嗡嗡震動起來。

就一剎那,崇濟提劍一躍而起,朝巨龍撲去!

感受到了凌厲的劍鋒和隨之而來的凜冽寒意,龍睜開了眼睛,但是劍已及身,這巨龍根本沒有時間去做出反應。

「哐當!」

手中的大劍發出了擊中的巨響,但是擊中的並不是龍的肉體,崇濟發現自己的劍停在了龍頸的上方,只差一點就能斬下它的首級,但劍刃無法前進分毫,彷彿有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橫亙在劍與龍之間。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崇濟趕忙收劍後跳,堪堪躲過了一道劈向他的閃電。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

崇濟一邊後撤一邊急速念道,每完成一句《心經》,身前就張開一道屏障,抵消掉了不斷落下的雷光。

「……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奮力念出了咒術,崇濟握著手中不斷轟鳴的大劍猛力向前揮下,勁風裹挾風沙從劍鋒中傾瀉而出,打斷了正連續招雷的巨龍。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