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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道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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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冬青同行,這一路上倒也增添了幾分樂趣。冬青與所有的孩童一樣,好奇心特別重,對一切感到新鮮無比,問東問西的,常常惹得大家開懷大笑。有時候大家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發生口角,把氣氛弄得有些尷尬,這時候冬青就充當了和事佬,很快讓彼此之間的不快煙消雲散。冬青問得最多的一個問題是「什麼時候到武當呀」,大夥通常就對他說「快了,快了」。就這樣在一問一答中,在歡聲笑語中,不知不覺三個月過去了,孟詵一行人來到了武當山腳下。

眾人忘卻了旅途的辛勞,在山腳下仰望武當的雄壯奇美,驚歎於武當的鐘靈毓秀。冬青卻歸心似箭,說領他們去家裡先歇息一下再帶他們遊覽武當山。眾人領會其意,頻頻點頭。於是冬青在前面開路,快步如飛,奔向日思夜想的家。

冬青的父親到武當山打獵去了,冬青的母親則在佛龕前虔誠地祈求菩薩保佑她失蹤的孩子早日平安歸來,這是她每天雷打不動的事。自從冬青在武當山上玩耍被人擄走後,冬青母親就再也沒有笑過,一想到冬青的樣子就忍不住落下淚來。冬青的父親每每勸她想開點,說日子還得過,說不定哪天冬青就突然回來了呢。冬青母親嘴上應著,心裡依舊如是。冬青母親的誠意終於感動了菩薩,這不,菩薩把冬青完好無損地帶回來了。

此刻冬青就站在母親的身後,無數個日夜的思念化作一聲感天動地的呼喚:「阿孃!」

「冬青!冬青,真的是你嗎?真的是你嗎,冬青?你跑到哪兒去了啊!娘好想你啊……」

冬青母親先是不斷撫摸著冬青的臉,然後一把抱入懷中。母子倆抱頭痛哭。

冬青父親打獵歸來看到冬青,扔下獵物就撲了過去,抱著冬青母子倆也哭得一塌糊塗。

一家人終於團圓了,孟詵等人雖然鼻子發酸,但心裡卻感到無比欣慰。孟詵三兄弟自然而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此番遊學並未徵得父母同意,他們會不會與冬青的父母一樣終日茶不思飯不想,處於擔憂之中呢?

好長一段時間冬青一家人才平靜下來。冬青這才想起對自己有恩的哥哥姐姐,趕忙揩揩眼淚,為父母介紹起來。

「阿爺阿孃,要不是孟詵哥哥他們,孩兒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你們呢!」

冬青父親是老實厚道之人,不知道說些什麼感謝之語,竟要向孟詵等人行跪拜大禮。

孟詵趕緊把冬青父親扶起來,道:「大哥您真是折煞我等小輩,舉手之勞,何足道哉!」

冬青母親道:「你們都是好心人。菩薩保佑你們好人一定有好報。」

孟詵向冬青父母打聽武當山天門道長的情況,冬青父親卻說天門道長不在武當山。

孟詵道:「大哥是怎麼知道的?難道大哥與天門道長素有往來?」

冬青父親道:「一年前,我去武當山找冬青不小心摔斷了骨頭,是天門道長幫我治好的。此後每隔一月便去天門觀探望道長一次。今日去天門觀,他的弟子告訴我,道長不在天門觀有二十來天了。說是被我們這裡的縣太爺抓起來了。縣太爺要道長替他煉製什麼長生不老的仙丹,道長不肯,說世上沒有什麼仙丹。縣太爺以為道長欺騙他,就把他抓起來了。」

「豈有此理!」孟詵憤然道,「真是昏庸無能的狗官!帶我去與他理論,定將天門道長救出來!」

因天色已晚,眾人只好暫且留宿冬青家中,明日再做打算。

是夜,眾人皆睡去,孟詵想著該如何說服縣令釋放天門道長,輾轉難眠。索性起了身,披了件衣服,來到冬青家的小院,在朦朧的月光下徘徊,思索。

不料,冬青也出來了,孟詵以為他要上茅房,卻見冬青徑直向自己走來。

冬青忽閃著大眼睛望著孟詵道:「哥哥,你是不是想一個人去縣衙?」

孟詵吃了一驚,冬青小小年紀竟然如此心細,猜出了他的心思。孟詵捏了捏他可愛的小臉蛋,問:「你怎麼知道的?」

冬青道:「冬青也不知道,就是覺得哥哥是個大好人,是所有哥哥姐姐中最好的一個人,一定會去救天門伯伯的,但又不想連累其他哥哥姐姐,所以想一個人去。」

孟詵甚是感動,撫摸著冬青的頭道:「那冬青乖,這是我們倆之間的秘密,不許告訴其他人哦。」

「嗯……」冬青咧開嘴笑道,「我跟哥哥一起去。我知道縣衙在哪裡,我帶哥哥去。如果哥哥不准我去,我就把這個秘密說出去。」

孟詵哭笑不得,這鬼靈精,只好答應讓他帶路,如有意外也好讓他回來通風報信。

翌日,東方剛泛出魚肚白,其他人還在睡夢之中,孟詵與冬青已悄然離去。

抵達十堰城門已經晌午時分,時值寒冬臘月,天寒地凍,冬青小手冰涼,小臉通紅。孟詵把冬青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揉搓了一會兒,又捏捏他的耳朵,冬青通身暖和起來。進了城,二人吃了幾個包子,直奔十堰縣衙。

縣衙大門,孟詵被看守大門的小吏擋住了去路,孟詵先是很有禮節地跟小吏說有要事要見縣令大人。兩個小吏趾高氣揚,甚是囂張,說縣太爺豈是想見就見的。孟詵好話說盡,小吏死活不讓他進去,孟詵忍無可忍與他們爭執起來,好一會兒小吏才說進去可以,得掏出一點銀子來。孟詵一聽這話,氣不打一處來,欲要硬闖進去,被其中一個小吏攔腰抱住,另外一個伸出雙臂攔住他。這兩個小卒,哪是孟詵的對手,幾下就被放倒在地。恰巧十堰縣令有事外出撞上了這一幕,兩個小卒你一言我一語說孟詵硬闖縣衙還將他們打傷,縣令大發雷霆,不問青紅皂白就命人把孟詵抓了起來,關押在與天門道長相鄰的牢房。

押送孟詵的官兵一把將孟詵推進了牢房,孟詵抓住鐵柵欄大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們憑什麼抓我?」

官兵走遠了,孟詵握緊拳頭一拳打在鐵柵欄上,罵道:「草菅人命、欺善怕惡的狗官!」

這時候一個沉穩又洪亮的聲音傳來:「公子武功了得。」

孟詵轉過身來見隔壁牢房一位身著道袍、鶴髮童顏的老者坐在那裡,表情甚是安詳。

孟詵疑是天門道長,便拱手道:「在下孟詵,不知老伯是——」

「武當天門道長是也。」

果真是自己要找尋的天門道長,這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孟詵大喜,作揖道:「晚輩見過道長。」

天門道長道:「公子因何事被關入牢房?」

孟詵道:「道長可知沈萬君前輩?」

天門道長道:「正是愛徒。」

孟詵嘆道:「可惜沈前輩已經不在人世了。」

於是孟詵將沈萬君與魏天剛的事情以一種悲傷的口氣向天門道長娓娓道來。

天門道長並沒有因為愛徒沈萬君的死與魏天剛的斷臂而神情大變,面容依然淡定,似乎這紅塵之中發生的事都與他無關。

「司馬遷雲: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萬君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而天剛最終找回了自己,幸矣。」

「道長囚禁於此,還有這等從容心懷,晚生真是佩服。比之道長,晚生實在是過於衝動、莽撞了。」

「天地萬物都有一個順其自然的過程,貧道也曾年少輕狂,意氣風發,公子不必介懷。只要有覺悟智慧之心,再加歲月曆練,定能處事泰然。」

「恕晚生愚昧,道長就不擔心一輩子囚禁在這裡?」

「該來的時候會來,該去的時候會去。遇到災禍時不必難過,要想著幸福即將來臨。幸福時亦不可大意,災禍很可能就潛伏在你身邊。就好像公子身上的劍,你可以用它做任何事,但切不可坐之於上。」

孟詵看了看生命中第一位恩師贈送的那把劍,知天門道長剛才所言是《道德經》裡面的內容,恨自己當初沒有讀透學精,以至於無法與天門道長流暢對答。好在孟詵敏而好學,見機會難得便向天門道長請教《道德經》裡一直迷惑不解的問題。

「天門前輩,晚輩不才,老子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到底做何解?」

「道就是自然存在的統一的整體,統一的整體表現為陰陽二氣,陰陽二氣交匯又形成陰、陽、和三氣,這三氣最後產生萬物。人作為萬物之一,就要順應這個‘道’」。

正在這時,典獄長走了過來,對天門道長道:「道長你想通了嗎?」

典獄長遵循縣令的命令每日前來探問天門道長是否肯為縣令煉製長生不老仙丹,已成為習慣。孟詵見典獄長並無傲慢之態,似乎對天門道長有所敬重。

天門道長道:「貧道早已想通,是你們還沒有想通啊。」

典獄長道:「又何故如此呢?知縣大人也並未必不知世上沒有長生不老之藥,只是想求個心安罷了。你何不投其所好,任意煉製一養生藥丸糊弄糊弄大人,也好免去您這牢獄之災啊!」

「你錯了,並非貧道頑固不化,貧道糊弄的不是大人而是自己。貧道無論身處何地都是修道,這並非貧道的牢獄之災,而是貧道的修道過程。你還是走吧,貧道是不會答應此事的。」

典獄長嘆息一聲,無奈離去。

孟詵問道:「知縣大人為何非要道長煉製長生不老之藥呢?」

「只不過是道聽途說罷了。因貧道是修道中人,又對岐黃之術略懂一二,最重要的是孫思邈是貧道的至交。思邈兄擅長煉製丹藥舉國上下婦孺皆知,卻不知那並不是長生不老之藥,亦不過養生藥丸罷了。他們以為貧道既然與思邈兄交往甚密,一定也精通煉丹術,於是將貧道抓來,強迫為他們煉製仙丹。貧道不答應,就將貧道軟禁於此。」

孫思邈的大名如雷貫耳,以前雖也有聽聞,但還是第一次從孫思邈至親至密之人口中得知。此時的孟詵不曾想過自己與孫思邈有任何關係,更不曾想日後將成為他的徒弟。

天門道長接著說道:「無奈當今社會習氣也是如此,達官貴人無不追求長生不老方,豈知,這世上並無長生不老藥,只有延年益壽養生方。」

孟詵道:「敢問道長口中的延年益壽方又是如何?」

「效法天地陰陽,飲食有節,作息有律,操勞有度,精神內守,天人合一。這世上有四種人最善於養生。」

孟詵追問道:「哪四種人?」

「第一種人稱之為真人,掌握了天地陰陽變化的規律,能夠吸收天地之精華,超然獨處,任何外物都干擾不了他,與天同壽,這種人的壽命遠遠超出天年;第二種人稱之為至人,全面掌握了養生之道,能夠順應陰陽四時的變化,使身心處於廣闊的天地之中,這樣的人可盡享天年;第三種人稱之為聖人,安然處於天地之中,順從八風,沒有煩惱,身處世俗之中,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這種人壽命可接近天年;第四種人稱之為賢人,懂得養生之道,但仍然擺脫不了世俗的煩惱,故這種人雖然能高壽,但無法達到天年。」

孟詵道:「如此看來,這世上能夠活到天年的人少之又少。敢問道長當今世上有可以稱之為真人、至人、聖人、賢人的人嗎?」

天門道長沉思了一下,道:「能稱之為真人、至人的人這世上恐怕只有一人。」

孟詵迫不及待地問:「誰?」

「吾兄孫思邈。」

再一次聽到孫思邈的大名,孟詵對其充滿了無限的遐想,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世外高人呢?如有生之年能與之見上一面,那人生無憾矣!

「那稱之為聖人的人呢?」

「長安五大名醫——陰陽鬼手薛一指、心靈神醫釋淨塵、針灸奇人宋鋒芒、刮痧鼻祖葉沙石、天音仙子蘇織女以及同為孫思邈的至交峨眉山的覺空禪師可以稱之為聖人。」

孟詵聽天門道長提到了天音仙子,驚問道:「道長還認識天音仙子?」

「貧道去長安拜訪孫思邈的時候與天音仙子有過一面之緣,她彈奏的琴曲可謂天籟之音啊,故得名為天音仙子。」

孟詵道:「我們這次遊學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去長安找天音仙子。」

於是孟詵又將霜兒的故事講給天門道長聽。

天門道長聽後贊曰:「公子真是一位重情重義之人,不遠千里將霜兒所託之物送到長安的天音仙子手中,難得啊!」

孟詵又想起了什麼似的,趕忙從懷中掏出沈萬君的遺物《醫心源錄》遞給天門道長:「差點忘記了,這是沈前輩託在下轉給您的!」

天門道長撫摸著愛徒的心血之作,道:「他可有什麼交待?」

「前輩說如道長遇到有緣之人可將此書傳給他發揚光大。」

「多謝公子。」

說完天門道長專心致志地翻閱起《醫心源錄》來。

今日與天門道長一番長談讓孟詵受益匪淺,不僅增長了見聞,還知曉了養生之道。而這些又豈能在學堂、在之乎者也的書本中學到?孟詵發誓要想方設法把天門道長救出去。

而這邊冬青見孟詵被縣衙官兵抓起來後,自己束手無策便心急火燎地跑回家告訴韋桓等人。

韋桓抱怨道:「大哥就喜歡專斷獨行。做這等大事也不和我們商量一下,害我們擔憂,現在好了,還闖出禍來了。」

冬青道:「不要怪孟哥哥,孟哥哥是不想連累你們才這樣做的。」

張翰道:「為今之計只有先去縣衙看看再說。」

於是韋桓一行人又匆忙趕到縣衙。

韋桓不像孟詵那樣橫衝直撞,多了個心眼,走到看守縣衙大門的官兵面前,掏出一點銀子,道:「這點銀子給二位小哥打酒喝,還請二位小哥通融一下,讓我們見一見知縣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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