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禽獸還不快放開我!卑鄙!下流!無恥!孟大哥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柳如蓮的辱罵,尤其是最後一句話更加激起韋桓心中的魔性,他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好!你既然說我是禽獸,那我就禽獸一回給你看看!今日,我一定要得到你!」
韋桓咬牙切齒,不知從哪裡來的野蠻之力,竟輕而易舉地把柳如蓮攔腰抱起,如發了瘋的猛獸一樣,狂躁地衝向房間,一腳踢開門,把柳如蓮重重地摔在床榻上,撲了上去……
「不——」
從天音閣傳來一聲天崩地裂的慘叫,沒有人知道天音閣裡發生了什麼,柳如蓮的噩夢開始了。
…………
柳如蓮披頭散髮,蜷縮在床榻一角,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腿,把頭深埋於膝前,全身像篩糠似的戰慄不已,宛如一頭被陰險狡詐的獵手射中的小鹿在等待著末日的來臨。柳如蓮欲哭無淚,萬念俱灰。
發洩完獸慾的韋桓此刻清醒了,徹底清醒了,似乎自己的頭腦從來沒有這樣清醒過。他呆呆地看著形同死人一般的柳如蓮,他心愛的女子,這一輩子最愛的女子,貌美如花的女子,風華絕代的女子,就在頃刻間被無情的暴風驟雨摧殘蹂躪,瞬間凋落枯萎。韋桓自知已經犯下了無法彌補的滔天大罪,罄竹難書,令人髮指,他亦萬般難受,撕扯著自己的頭髮,臉上的肌肉扭作一團,痛苦不堪……
韋桓突然跪在了柳如蓮的面前,像一個孩子般乞求她的原諒。
「如蓮!原諒我吧!我不是有意的,我喝了酒,我控制不了自己……」
可是,亡羊補牢為時已晚。已經奪取了一個女子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的貞潔,他還有何顏面在這裡跪地求饒?
「如蓮,我自知無法得到你的原諒,我這副骯髒之軀任由你處置。你可以罵我,打我,甚至殺了我,我也毫無怨言!只要能夠洩你心頭之恨,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韋桓把頭磕得砰砰直響。
「如蓮,求求你不要這樣,你說一句吧!如蓮……」
韋桓聲淚俱下。雖然是真情實意的淚水,但此刻分文不值,毫無用處。
「如蓮,我是個畜生!我罪該萬死!我是個畜生!我罪該萬死!……」
見柳如蓮一言不發,韋桓又自己扇起自己的耳光來。
柳如蓮頭重如山,腦子裡一片混沌,此刻她只想靜靜地睡過去,永遠不要醒來。
「如蓮,你到底要我怎樣做你才肯原諒我?無論如何我對你是真心的啊!」
「我甚至可以為你去死。」
「你是不是不信我?好,為了證明我的真心我現在就去死!」
說著,韋桓迅速從懷中掏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匕首的寒光晃到了柳如蓮的眼睛。韋桓此舉絕非裝腔作勢,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能死在鍾愛的女子面前,他在所不惜。韋桓毫不遲疑地把鋒利的匕首猛地朝自己的胸膛刺了進去。女人的直覺讓柳如蓮感到事態的嚴重,她起身向韋桓撲了過去!可是已經晚了,匕首已經刺進了胸膛,鮮血汩汩而出。好在由於柳如蓮的阻止,匕首隻傷到了皮肉,沒有性命之憂。
「無論怎樣做你也無法彌補我心中的傷痕。這一刀我受不起,也不願意承受。」
柳如蓮抽出了匕首,面色蒼白卻冷峻無比。
「如蓮,你阻止我,說明你還是在乎我的,是不是?」
「你走吧,就當你我的生命裡從來沒有遇到彼此,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如蓮,如蓮,如蓮……」
「滾!滾!滾!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柳如蓮突然爆發起來,把韋桓推出了門外,然後把門砰地一聲關上了,倚著門癱軟在地,淚如泉湧。
韋桓使勁地敲門,許久,才拖著流血的身子黯然離去。
三日後,孟詵得空特意去天音閣看望柳如蓮,還帶上了陶德山送給自己的那幅《蘭圖》。
已經入夏,草木蕃秀,天地萬物煥發出勃勃生機,而天音閣裡面死氣沉沉,悲傷哀婉的氣味兒無孔不入,瀰漫了天音閣每一個角落。
這幾日,柳如蓮整日過著以淚洗面的生活,每日都要在偌大的橡木桶裡盛滿潔淨的水搓洗自己的身子,她覺得自己的身子骯髒無比,恨不得把自己的皮搓掉。
再也無心妝容,就那麼一襲白裙,髮絲也披散著。孟詵進來的時候,她正在彈奏著那首讓人肝腸寸斷的《何滿子》——天音仙子的濃情烈思之作。
「你終於來了。」
彷彿等了一輩子,柳如蓮望斷秋水,終於等來了孟詵。
「如蓮,你這是怎麼了?」
孟詵的心像是被針猛地紮了一下,見柳如蓮這等憔悴不堪的模樣吃驚又心疼地問。
面如死灰,呆滯的眼神微微張著,原本紅潤的雙唇此刻像乾枯的樹皮,頭髮也失去了亮麗光澤,整個人與行屍走肉並無二致。
「幾日不見為何如此憔悴?」
孟詵憐香惜玉之情湧上心頭,忍不住前去撫摸了一下柳如蓮的髮絲。
那一瞬間,柳如蓮真想撲進孟詵的懷中,任淚水汪洋。只是她現在已經沒有了資格,更失去了靠近他的勇氣,因為她已不是清白之身。她怕她汙濁之身玷汙了她心中聖潔的愛。
「孟公子無需憂慮,只是身子不適,無關緊要。」
柳如蓮已經改口喚孟詵為孟公子了。
「為何不叫我孟大哥了?」
「因為我不配,我們已是兩個世界的人。」
孟詵愈發奇怪了,著急地問道:「到底發生何事了?為何盡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為不讓孟詵過度地懷疑與不安,柳如蓮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對他莞爾一笑,道:「不如去院子裡走走吧。這閣樓委實壓抑沉悶了些。」
來到院落,看到牆角虞美人開得正旺,走了過去,柳如蓮道:「孟公子覺得這虞美人如何?」
「嬌俏秀美,豔冠群芳。」
柳如蓮卻道:「再豔麗也只不過寂寞開無主罷了。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不知你為何有如此感慨?言語中盡是哀愁。」
柳如蓮沒有回答孟詵的話,反而問他:「公子今日為何而來?」
孟詵從袖口中掏出那幅《蘭圖》遞給柳如蓮:「這是陶大人送給我的《蘭圖》。上回聽說你喜歡蘭花,就借花獻佛轉送於你,希望你不要嫌棄。」
我喜歡蘭花?我何時說過我喜歡蘭花?那日踏雪尋梅,我清楚地記得我對他說自己喜歡蓮花。如此之事竟也忘懷?是他粗枝大葉還是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以至於我說過的話他轉身就忘。而他說過的每一個字我都刻骨銘心。柳如蓮苦笑了一下,心中無限悲涼。不過現在不重要了,一切該結束了。
「好一幅清新淡雅的《蘭花圖》。」柳如蓮說著言不由衷的話,隨意誇讚了一句,又話鋒一轉,「只是公子送錯人了。」
這愈發讓孟詵摸不著北了:「何出此言?」
「孫思邈的千金孫若蘭小姐人如其名,如蘭花一般高雅風姿,她才是懂得蘭花之人。若你把這《蘭圖》送與她,她定會愛不釋手,感激你的愛蘭惜蘭之心。」
「你莫不是怪我沒有親手作畫,將他人之作轉送給你吧?如此,是我考慮不周了。」
「公子多慮了,只是這幅畫我實在不能收。另外,我還有一事要對你說。」
「請說。」
「以後公子不要再來找我了。」
孟詵大驚:「這是為何?」
「公子不必多問。」
「如蓮,如果你沒有一個信服的理由,我決然不依。」今日的柳如蓮讓孟詵覺得視同陌路。
「因為我已有心上人。」
韋桓汙辱她的事委實難以啟齒,柳如蓮也不想讓孟詵知道,不想再挑起孟詵與韋桓之間的爭端。許久,才編出這樣一個理由,也只有這樣的理由才能使孟詵望而卻步。而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心在滴血,於心不忍,萬般無奈。
而當孟詵急切地追問這人是誰時,柳如蓮三緘其口,再也不說了。
柳如蓮最後一句冷清的話是:「這人如花一樣,遙遙一望便好,走近了便無趣了。」
柳如蓮絕情又傷情地離去,心碎了一地。
孟詵黯然傷神,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天音閣。
從此柳如蓮心如死水,足不出戶,終日與琴為伴,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