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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突厥公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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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街頭。

熙熙攘攘的人流。曾經對長安的大街小巷瞭如指掌,如今卻只能四顧茫然,不知道何去何從。街道兩旁的勾欄瓦舍似曾相識,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三年了,孟詵被韋桓推下懸崖身亡一事曾在長安杏林傳得沸沸揚揚,同行中人無不扼腕嘆息。也只不過三年,曾經叱吒風雲的孟詵也被風吹雨打去。孟詵活在了長安百姓的懷念裡,在經歷了一個又一個庸醫後,他們才明白長安最好的大夫就是孟詵。

孟詵想起翁懷山的囑咐,向來往的行人打聽宋鋒芒的住處。

「請問,你知道宋鋒芒宋大夫在哪裡住嗎?」

那人冷漠麻木的表情,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

再問一個人,只搖頭,不言語。

又問一個,孟詵得到的訊息是「他早就死了」。

孟詵像夢遊人一樣在長安街頭漫無目的地轉著,不知不覺來到花滿樓。門口人山人海,孟詵不由自主地擠了進去,原來是一女子在彈琴。

多麼熟悉的琴聲啊!

彈琴的女子正是柳如蓮!

總有一絲念想掛在心頭,總覺得孟詵沒有離自己而去。復出後的柳如蓮聲名大噪,花滿樓的華夫人盛情邀請她來花滿樓演出,為報答華夫人在自己落魄之時雪中送炭之情,應約前來,彈起那首膾炙人口的曲子《御風歌》。彈奏的時候滿懷深情,希望不知在哪個角落的孟詵能聽到曲子尋聲而來。柳如蓮每次都做這樣的夢。

一曲終了,人群散去。柳如蓮抬頭望向門口,人頭攢動,她怎麼也望不到人群之中的孟詵。

孟詵離去,柳如蓮傷然出來,兩人失之交臂。

肚子已唱起了空城計,孟詵轉悠了一天還未曾進食。來到一家酒館,要了一碗素面,囫圇吞棗,面渣一點不剩,麵湯一飲而盡。結賬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原來身無分文。

「想吃白食嗎?」掌櫃厭惡地看著孟詵,平生最恨吃白食的人。

孟詵嘴唇翕動著,不知如何作答,低著頭,雙手置於前。他既不能說自己忘帶銀子了,也不能說自己根本沒有銀子,更不能說自己失去了記憶,流落街頭,無家可歸。

「你說怎麼著吧!不付賬你甭想走!」掌櫃的打量了一下孟詵的裝扮,「看你牛高馬大的怎幹出這等沒臉的事!如果你實在沒錢就把這身衣物脫下來吧。雖然破破爛爛的,值不了幾個銅板,但有總比沒有的好。」

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孟詵無地自容。

為難之際,一位英姿颯爽、玉樹臨風的公子突然大踏步走了進來。

公子拍拍胸脯,豪氣干雲地說道:「掌櫃的,他的賬全算在我身上了!」

公子掏出一錠銀子拍在桌子上,掌櫃的兩眼大放異彩,忙點頭哈腰道:「這位客官裡面請!」

孟詵真是一點也受不得別人恩惠的人,忙致謝道:「多謝兄臺解燃眉之急。」

公子的目光在孟詵身上游離,弄得孟詵如芒在背。

「這位仁兄,本公子幫你可不是白幫的,你得答應為我辦一件事。」

「悉聽公子吩咐。」

公子詭譎地笑了笑,道:「瞧你那緊張的模樣,本公子又不會讓你上刀山,下火海。陪本公子喝酒吧,僅此而已!不過,不醉不歸啊。」

公子已經在酒桌上坐了下來,孟詵還愣在那裡。

「還不過來!怎麼?是你喝不了酒還是覺得我不配與你飲酒?」

孟詵這才走過去坐下。

孟詵抬頭看了一眼公子,公子長得眉清目秀,似乎是一介書生,但舉手投足間又多了幾分書生沒有的豪爽。

「兄臺,請問尊姓大名。」

「琪琪……」

公子吐了吐舌頭,把話頭收了回去,感覺像是說漏了嘴,改口道:「就叫我琪公子吧。」

「萍水相逢,多謝琪公子出手相助。」

「看你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一定經歷了很多事嘍,年紀一定比我大,我就喚你一聲大哥吧。」

「不敢。」

酒過三巡,琪公子口無遮攔,快人快語:「我說大哥,你怎麼窮到連一碗麵錢都付不起?」

孟詵的表情略顯傷感:「琪公子,在下是一個失了憶的人。」

「失了憶?」

「說出來你也許不信,我從懸崖上掉下來,摔壞了腦子,以前的事再也記不起來了。」

琪公子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圓圓的。

好一會兒,琪公子喝了一口酒,道:「真不可思議,想不到大哥是一個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不過大哥不必太難過,有道是行至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大哥雖然現在正處於人生的低谷,料不定哪天會峰迴路轉,柳暗花明也未可知?」

「託你吉言,但願如此吧。」

「不如這樣吧,想來大哥也沒個落腳之處,一會兒喝完酒就去我的客棧歇息吧。安頓下來後也好找尋你的親人。你可別推辭哦,也別說感謝之類的話,陪我喝個痛快就是最好的報答了。」

孟詵笑了笑,不再說什麼。

孟詵千杯不醉,琪公子對孟詵的海量自嘆不如。琪公子有些暈暈乎乎了,怕酒後失言,便一半清醒一半醉,回客棧去了。途中孟詵出於好意三番五次要攙扶琪公子,琪公子執意不肯。

福來客棧。

琪公子一拍櫃檯,道:「掌櫃的,再來一間上房給這位大哥住。」

孟詵道:「琪公子不必破費了,在下就一粗人,皮粗肉厚,在你的房間將就一下就可以了。」

琪公子對孟詵的話反應有些激烈:「那怎麼行!不可,不可,千萬不可!一來我不喜歡和別人同屋睡覺,頗為不便。二來對你的身體也不好。不要擔心銀子,這點銀子對本公子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掌櫃的在琪公子的隔壁為孟詵開了一間房。

是夜,月華如水,從窗戶傾斜進來。如此月圓,孟詵卻孑然一身,不免有些對月傷懷。

又想起今日之事,思量著,這個琪公子舉止古怪,言辭閃爍,到底何許人也?問他來歷做何差事,只說外地人氏來長安遊玩。也許是自己多慮了,人家好心好意讓我有了容身之處,我卻還在這裡妄加揣測,不應該啊,不應該。自己一無所有,有何擔憂的?睡吧。

琪公子的房間。

風度翩翩的公子搖身一變,變成了一位窈窕佳人,原來她是一位公主,來自突厥的琪琪格公主。

琪琪格公主的貼身侍女端來一壺沏好的茶,有些埋怨地說道:「公主去了這麼久,讓奴婢好生擔心呢!喝了這麼多酒,還女扮男裝!要是被大汗知道了,奴婢的腦袋可保不住了。」

琪琪格滿不在乎地說道:「別大驚小怪的,山高皇帝遠,大汗鞭長莫及。不說這些了,跟你說一件趣事。看到我帶回來的那個男子了嗎?」

「你說的是在隔壁的大哥?」

「對!他失憶了,對以前的事完全想不起來了。你說,我要是把他帶回突厥去如何?」

侍女驚訝道:「公主你瘋了不成?平白無故地帶一個大男人回去,你如何跟大汗解釋?」

「理由有千萬種,還怕說不出來嗎?」

「公主你莫不是喜歡上他了吧?」

「算是吧!覺得他與眾不同,說不出來的感覺,看他第一眼心就怦怦直跳。」

琪琪格毫無羞澀之情,臉上洋溢著甜蜜的笑。

「公主你還是別胡鬧了,就算你願意,人家還不願意呢!你倆的身份懸殊太大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大汗雖然寵著你,但婚姻大事大汗不會由著你的性子來的。再說了,他現在失憶了,萬一回到了突厥想起了怎麼辦?公主,這種害人害己的事少幹為妙!」

琪琪格嗔怒道:「本想告訴你,給我出出主意,你倒好,給我潑了一大盆涼水。我不管,我一定要把他帶回突厥,我就想和他在一起,不要天長地久,只要曾經擁有。我警告你,我女扮男裝之事切不可告訴他,還有,我是突厥公主之事也不能說,要是走漏了半點風聲,拿你是問!」

侍女嚇得花枝亂顫,雞啄米似的頻頻點頭,對這個刁蠻任性的公主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命犯桃花,琪琪格一金枝玉葉竟鬼迷心竅,痴傻地認定了孟詵就是她心中的如意郎君、白馬王子,竟興奮得夜不能寐,輾轉難眠,睜著大眼捱到天明。平素裡也曾失眠,但怎麼也熬不過三更半夜,無論多大的事到了三更半夜一定會迷迷糊糊睡過去的。既然睡不著,那索性就不睡了,慢慢長夜如何打發?想孟詵!盡情盡興地想!於是開始回憶孟詵的一點一滴、一言一行。想孟詵的星眉月目,如陡峭山崖般的鼻子,想孟詵如孤松獨立,醉時又如玉山將傾的挺拔身姿。真是一個完美無瑕、萬里挑一的男子啊,比大汗指婚的那些酒囊飯袋好了不止百倍千倍。琪琪格公主淪陷了,對孟詵一見鍾情,瞬間掉入情網。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被情字衝昏了頭腦的人,天不怕地不怕,什麼荒唐的事都做得出來,何況她還是一個呼風喚雨的公主呢。

琪琪格這次來到長安還頗費了一番周折,大汗要把她許配給另外一個實力強大的部落的王子,以起到聯姻的作用。心高氣傲的琪琪格誓死不從,竟裝扮成侍女,混進了出使大唐的突厥使節團的車馬人流中,瞞天過海一路到了長安。到了長安,琪琪格才向突厥大使稟明,但木已成舟,驚詫之餘的大使也無可奈何,只好讓她留了下來,另派飛馬一日千里奔向突厥向大汗傳信,以免思女心切的大汗日夜擔憂,寢食難安。

琪琪格沒有隨使節團下榻大唐指定的豪華別館,獨自擇了一家中意的客棧住了下來。住哪兒無所謂,要緊的是她能夠在繁華熱鬧的長安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初來長安,一切都令她耳目一新,亂花漸欲迷人眼,別人一日看盡長安花,她一日吃盡長安各色名優小吃。街上的萬千男子她也看過,就是沒有心動的。機緣巧合,琪琪格遇上了讓她怦然心動的孟詵。真可謂天賜良緣啊,千年等一回,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琪琪格絕不會讓它從指縫間溜掉的。

天剛拂曉,琪琪格便急不可耐地起了床,換上了她那英氣逼人的男裝。

不曾想孟詵也早早地起床了,房門敞開著,似乎正等著琪琪格過去。孟詵正挺立在窗前,若有所思想著什麼。琪琪格躡手躡腳進了屋,來到孟詵後面,踮起腳,猛地用手矇住了孟詵的眼。

「大哥猜猜我是誰?」

孟詵先是一驚,然後明白了八九分,心裡甚覺好笑,琪公子堂堂男兒身竟喜歡女子的把戲。

「除了琪公子還會是誰?琪公子真是童心未泯,這般的活潑好動。」

「不好玩,不好玩!一下就被你猜中了。」

琪琪格噘著櫻桃小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用手撐著腦袋。

孟詵轉過身,拱手道:「公子雅興,在下不識抬舉了。」

琪琪格立馬站了起來,眉開眼笑道:「本公子可沒怪罪大哥哦,只是見大哥心事重重,想逗大哥一樂。對了,大哥昨夜睡得好嗎?」

「不瞞公子,在下已經好久沒有睡過這般舒適的床榻了,竟有些不習慣呢。」

「這也稀奇了,平日裡你不在床上睡覺嗎?」

「在下已經睡了三年的山洞了。那床亦不過是用幾塊木板拼湊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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