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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導引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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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藥局議事堂。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誰願意跟隨賑災隊伍前往幷州?」

韋義仁吹鬍子瞪眼,來回踱著步子,吊著的臉子足以掛十個水桶。這話已經說了十來遍了,除了孟詵、張翰、孫若蘭主動請纓外,再無其他人響應。吃力不討好的差事,有去可能無回的差事,長途跋涉,舟車勞頓不說,還有可能死於暴民的亂棍之下。這樣的差事誰願意去領呢?

幷州發生了規模空前、百年難遇的特大饑荒。作為從窮鄉僻壤的幷州飛出來的金鳳凰武則天自然對這次饑荒格外上心,整日憂心忡忡,坐臥不安。武則天欽點了三批隊伍前往幷州賑災救濟。第一批隊伍一馬當先,押運著千萬車糧草浩浩蕩蕩地開往幷州。第二批隊伍緊跟其後,雄赳赳氣昂昂,是朝廷派出去的精兵強將,維持秩序,防止災民暴動。第三批隊伍是最後才考慮到的,因為饑荒勢必會導致各種疾病,故需要御醫前去醫治。

「現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際,看看你們的熊樣,一個個縮頭烏龜似的!皇上養你們這些御醫幹什麼吃的?擺相的嗎?再不吱聲本官就點名道姓了!」

儘管韋義仁把桌子拍得震天響就是沒人願意去,無奈韋義仁只好霸王硬上弓了,第一個點到的就是韋桓的名字。韋桓當時還悠哉樂哉呢,以為韋義仁是自己的父親肯定不會讓自己去動盪不安的地方吃苦受罪的。所以當韋義仁第一個唸到自己名字時,韋桓著實吃了一驚,埋怨與不解的目光立即投向韋義仁。韋義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繼續念其他人的名字。

御醫們剛一散去,韋桓就急不可耐地質問父親:「為何父親如此狠心?著急忙慌地把孩兒推進火坑?」

「鼠目寸光的東西!你的腦袋是不是塊榆木疙瘩啊?為父的一片良苦用心一點也不知道體會。孟詵他們都去了,你不去?如果讓孟詵他們佔了頭功凌駕於你頭上,看你怎麼辦!」

「那為何父親不去要孩兒去?」

韋桓腮幫子鼓鼓的,自從柳如蓮去後,韋桓對父親滿肚子的怨氣一直沒有消解。

「你……真是氣死我了!我韋義仁怎麼有你這樣一個不中用的兒子!尚藥局豈能群龍無首?我走了萬一皇上與皇后身體有恙怎麼辦?」

「父親已位高權重,往上攀爬難於上青天,何不把留在宮裡伺候皇上的機會讓給孩兒?」

不知韋桓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這話把韋義仁氣得眼冒金星,幾乎要嘔血。

「好你個不肖子!這事已成定局,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說完韋義仁拂袖而去。

孟詵一行人快馬加鞭,晝夜兼程,風雨無阻,趕往幷州。

臨近幷州已顯出特大災荒的跡象。夏末的田地卻是一片荒蕪,寸草不生,由於半餘載未下一滴雨的緣故,田地早已乾涸龜裂。僥倖存活下來的莊稼也被大批的蝗蟲吞噬殆盡。百姓顆粒不收,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越靠近幷州城越慘不忍睹,橫屍遍野,餓殍無數。城內已亂作一團,滿目瘡痍,傷城淚海,流離失所,時不時有人在親友悲痛的哀號聲中死去。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凡能吃的東西都吃光了,苦澀艱難的樹皮,甚至有飢不擇食者吃起了泥沙,最終飽脹而死,眼珠子都露了出來。也有喪失人倫者易子相食,鬼哭狼嚎。

此等慘景令孟詵等人心焦不已。剛一到幷州城門口,一大群饑民如狼似虎地湧了上來,瘦骨嶙峋的身子,枯樹枝一般乾癟的手,飢餓而又攫取的目光。孟詵把剩下的乾糧悉數扔給災民,立即引來瘋狂的搶奪。

幷州司馬前來迎接孟詵等人,幷州司馬作為父母官一夜間愁白了頭。

「時下有多少因飢餓病倒的災民?」孟詵一邊快步走著一邊問道。

「甭提了!不計其數啊!大人請隨下官去災民病舍瞧瞧吧。」幷州司馬滿臉愁容道。

韋桓卻道:「我等連夜趕路,風塵僕僕,已經累得不行,好歹讓我們喘一口氣吧。如果我們的身子垮了還如何去醫治那些災民?先帶我們去驛館歇息一會兒再說。」

張翰鄙夷地看了一眼韋桓:「要去你自個兒去!我們可不比你那嬌貴的身子。」

幷州司馬無所適從,不知該聽誰的。其他御醫們默不作聲,只等孟詵發話。雖然韋桓是這支御醫隊伍的監管人,手握令牌,但並不服眾,對他俯首帖耳的醫官甚少。自民醫署賜死事件後,孟詵聖眷正隆,像牆頭草一般望風而動的御醫們又整齊劃一地倒向了孟詵。

孟詵道:「還是先去災民病舍看一眼吧。如果韋大人著實沒有體力,可先行去歇息。」

御醫們開始紛紛附和孟詵的話。

「是啊,畢竟我們不是來享福的。」

「比起災民所受的罪,我們這點旅途奔波又算得了什麼。」

「還是孟大人宅心仁厚,一心想著災民,思慮周全,如此定不負皇上的重託。」

見一干人等都偏向孟詵,架空了自己的權力,心中憤懣不爽,但韋桓也不好再吱聲。

剛一進災民病舍,就聽見一婦人傷心的哭聲。

「相公,你要挺住啊,不要丟下我不管,沒有你我怎麼活啊……」

原來是婦人的丈夫病得快奄奄一息了。

孟詵等人尋聲而去。幷州司馬介紹了孟詵等人的情況,見是朝廷派下來的御醫,哀傷絕望的眼神突然光亮了一下,婦人撲通一聲跪在眾御醫面前,磕頭道:「各位大人,救救我的相公吧!他就要死了!民婦給各位大人磕頭了!」

韋桓為顯擺自己的醫術,先跑去為婦人的丈夫診脈,只一會兒就信誓旦旦地說:「胃氣衰竭,馬上服用補中益氣湯!」

「萬萬不可!」孟詵注視著婦人丈夫的臉說道:「面色晦暗蠟黃,胃氣快要衰竭,此時應先服一碗糜粥溫之,生其胃氣方可服藥。」

韋桓極為反感,似乎自己做什麼事他都要插一槓子,說什麼話都要反駁,就不讓自己好過,就要刻意針對自己。

「孟大人,不要以為用食治的方子治好了幾個人就夜郎自大,沾沾自喜,動不動就食治食治。你也不要危言聳聽,嚇死人不償命。什麼胃氣衰竭,明明就是由於飢餓導致的脾胃之氣虛弱而已,一劑補中益氣湯就可治癒,還廢那勞什子作甚。」

孟詵振振有詞道:「補中益氣湯雖可補脾胃之氣,但是藥三分毒,藥的偏性不但補不了體內尚存的一絲即將滅絕的胃氣,反而會奪走它。人得胃氣而生,失胃氣而亡。本是補中益氣湯,此時服用就是奪命湯。韋大人此舉無異於殺雞取卵,飲鴆止渴。」

「你說得倒輕巧!樹皮都沒得吃了還有糜粥?有糜粥這些人還會躺在這裡嗎?」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孟詵望著司馬大人,道:「想一想辦法,總會有的吧?」

幷州司馬一副極為無奈的表情,道:「幷州府衙糧庫已顆粒不存,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啊。」

雖然誇大其詞,但也情有可原。總不能把糧食給了百姓餓死自己吧,再說了也不能讓朝廷派下來的御醫整日空著肚子給百姓看病吧?如此,韋桓就會第一個跳出來堅決反對。

孟詵道:「朝廷的救濟糧還要多久才到?」

幷州司馬道:「信差來報,還要三五日。下官眼巴巴地望著救濟糧早點到才好。」

韋桓趁機對那婦人道:「你是讓你的丈夫馬上喝湯藥還是冒著餓死的風險等待三五日後的糜粥?人命關天,你自己決定吧!」

婦人淺薄無知,六神無主,一會兒看看韋桓得意的臉,一會兒看看孟詵憂慮的臉,一會兒又看看丈夫那張病懨懨的臉,不知道做何選擇。

婦人的丈夫更是愚昧不堪,病到這個份兒上完全沒有理智了,似乎只要有一口喝的一口吃的就什麼也不管什麼也不顧了,擠出最後一絲氣力,蠕動著嘴唇道:「喝……喝湯藥。」

韋桓立即命令下屬道:「快去煎湯藥來!」

孟詵嚴厲勸阻道:「大人,不能這樣做!」

「住口!孟詵你給我聽著,這裡的一切本官說了算,容不得你指手畫腳。」

婦人也在一旁乞求孟詵道:「御醫大人你就發發慈悲讓我相公喝湯藥吧。難道你要狠心地眼睜睜看著我的相公死去嗎?喝藥後是死是活,我們自會承擔。」

幷州司馬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大人就由得他們去吧,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怨不得誰。」

孟詵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內心相當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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