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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連環計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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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菲忍住笑點頭:「那當然好,總不能讓杜大人一直抬著手為笑菲遮陽吧?又不是木頭。」她下了榻,信步走向涼亭。

杜昕言在她身後眼睛忍不住又眯了眯。口中卻道:「就算化成了石頭,下官也樂意。」

見兩人進了涼亭,無雙飛身下樹,喚了嫣然送來一壺茶,兩碟點心。

茶香四溢,笑菲舒服的啜了口茶,也不再逗杜昕言,輕聲道:「昨日,笑菲陪同了四公主前去長蘆寺進香。無意中見到了耶律從飛與他的侍從。」

「哦?沈小姐怎麼知道他就是耶律從飛?」杜昕言昨晚沒睡,今晨站了一個時辰,手舉了一個時辰,又沒吃早飯,又餓又渴。卻不敢動桌上的茶點。

「呵呵,這茶裡沒放黃連,點心裡也沒有巴豆毒藥,杜公子放心。唉,站了一個時辰,不渴?」笑菲揶揄笑道。

杜昕言面不改色,以同樣的揶揄語氣回道:「下官怕了,小姐不開口,下官不敢哪。」他端起一杯茶喝了,滿口生津,舒服到了骨子裡。毫不客氣挾起一隻水晶蝦餃,滿口鮮香,一口一個,連吃三個。

笑菲見他狼吞虎嚥,在自己面前第一次顯得無拘無束,心裡高興,笑道:「是無雙提醒我那二人會武。有四公主在,小心為好。笑菲便多看了幾眼,無意中看到他腰間的一柄小刀。金絲纏柄,七寶鑲綴。聽傳言說契丹國大比,勝者便會得到一柄勇士之刀。耶律從飛奪得第一勇士稱號,他父王高興,便將一柄削鐵如泥的七星寶刀送給了他。不知就裡的人不明白。可這傳言,笑菲很早就聽說了。笑菲便猜,這柄刀一定是七星寶刀,這人,一定是京城衙門這些日子一直在找的耶律從飛。」

杜昕言聽了大笑:「沈小姐心思細密,舉一反三,著實聰明。接下來沈上姐便誑了四公主去客棧吃糖糕,順便通風報訊,讓耶律從飛跑了。好叫在下無功而返,只能來相府要個答案,順便再捉弄下官是麼?」

沈笑菲也笑:「杜公子聞一知十,也不笨嘛。別的都說對了,只有一點說錯。」

「難道不是這樣?」

笑菲睜大了眼睛,很無辜的眨了眨:「當然不是這樣。我不過好奇,拉著四公主去瞧了瞧,主要是為了吃客棧的糖糕。吃完就走了。」

杜昕言不信,就為了沈笑菲這副看起來單純天真的模樣,他也不信。他伸手一把拽過她冷聲說道:「知道私縱契丹王子的後果?我現在就能鎖了你回監察院,哪怕是沈相出面,也要顧及縱女通敵的罪名!」

笑菲抬起臉,眉心緊皺,露出一副害怕的模樣:「上回手上淤青過得好幾日才消哪!」

杜昕言並不鬆開,語氣變得狠絕:「進了監察院,莫說這手淤青,廢了它也不是件難事。酷刑之下,不怕你不供出幕後主使!三殿下會如何自處?」

笑菲撲哧笑了:「我有說過我做了什麼?你這麼本事,何不一塊把四公主也請進監察院去?罪名就是在耶律從飛住過的客棧裡吃了幾塊糖糕?」

杜昕言聞方一怔,鬆了她的手。他一直盯著她的眸子,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我知道一定是你。」

笑菲坦然地任他盯著,微笑道:「我放走他會得到什麼好處?憑什麼認定是我?」

「沈小姐當然知道若是明裡抓了耶律從飛,契丹王必會大兵壓境。如今國庫空虛,年年戰事不斷。皇上為了平息戰爭,休養生息,索要賠償後一定會放他回去。你只不過是順水推舟救他,順便再賣了他一份人情。不是嗎?」

杜昕言移開身體,悠然看著沈笑菲。他知道是她放走的耶律從飛,一定是她!他被她柔弱的模樣騙了一次又一次,他不會再相信她了。杜昕言沉吟片刻後道:「我現在沒有證據。但是我總會找到證據的。你信嗎?」

笑菲的眼神清澈如水,彷彿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她心裡突然劃過一個念頭,身體隨之有些發涼。杜昕言很聰明,他總有一天會明白她的意圖。他會如何報復?

「沈小姐故意誘下官來相府,想必也有目的。差點忘了,剛才沈小姐說,能幫大殿下立得一功,說來聽聽?」杜昕言話峰一轉,提起了笑菲說過的話。

皇上身體漸弱。太子之位懸而未決。北有契丹,東有吐蕃,都對中原虎視眈眈。沈笑菲江南貢米案中順手擺了大皇子一道的事情他記得清楚。他想暗中抓到耶律從飛不外也是想借此查出是與朝中哪位官員勾結,順便也借耶律從飛擺三皇子高睿一道罷了。

他認定是沈笑菲放走的耶律從飛。她認不認他都無所謂。放長線釣大魚,他總會抓到高睿的把柄。現在,他只能找著機會助大皇子高熙得到更大的好處。

沈笑菲沉默了會說:「我在長蘆寺中發現耶律從飛之後,讓無雙盯住了他們。發現耶律從飛單獨回到了客棧。他的侍從卻偷偷宿在長蘆寺外的船上。聽說這是一艘來自大名府的船,今日要運送開光佛像前往大名府。那佛像精美壯觀,渾身貼金。若是生鐵鑄就怕是有幾千斤……」

她話未說完,杜昕言已然明白。塞外少鐵,耶律從飛用佛像聚鐵,明裡運往大名府。暗中到了邊境再拆散了送往北地,他是想要多鑄刀兵。

他看了看天色,心急如焚。對笑菲一拱手道:「多謝小姐指點。下官告辭。」他為趕時間,輕功施展開來,像只黑色的鷹飛掠而出。

笑菲痴痴望著,長嘆一聲。她取下面紗,白皙的臉上掛著寥落的神情。

無雙和嫣然這才進來涼亭。嫣然不解問道:「一切都在小姐計算之中,杜公子還為小姐遮了一個時辰的陽光,為什麼小姐不高興?」

笑菲取了面紗,露出容貌。蒼白的臉上掛著寥落的神情。她懶懶的撐著頭說:「他哪裡是為了我遮擋陽光?他是為著幫大殿下。他心知肚明是我放走的耶律從飛,此時不深究是為了將來能抓住把柄一舉擊敗三殿下。哼,得了訊息像兔子一般跑開,心裡沒有半點留戀。我能高興嗎?」

嫣然嘟了嘴道:「契丹賊子,人人得以殺之而後快。小姐為什麼一定放過耶律從飛?」

笑菲嘆了口氣道:「他不是說了?耶律從飛一回到客棧就發現了暗探監視,密捕他是不成的了。一旦公開抓了耶律從飛,契丹王必然起兵。戰事不斷,再打國庫裡也沒銀子了。皇上收點好處還不是要放了他。我不過是順水推舟藉機要點好處。這不是又將耶律從飛聚鐵器鑄佛像的事告訴了杜公子?能拿獲鐵佛,總也能幫自家軍隊的。」

笑菲懶洋洋的坐在亭子裡,覺得嫣然太笨,事事都需要她解釋。無雙依然一聲不吭的站在亭外。笑菲這時倒覺得她安靜的好,省得她再說言不由衷的話。

她回想起送耶律從飛出城的那一幕。那個男人讓她覺得危險。看向她的時候,她渾身都有種浸進雪水的感覺。縱然他穿著漢人衣裳,衣袂帶風書生氣十足。可是他身上卻有種殺氣,那是在戰場上養出來的凌利。

只等他道謝時,眼神變得柔和,那層殺氣才消失不見。下意識的,她便說自己是四公主高婉,受人之託放他走。

她不想讓耶律從飛知道,與契丹勾結的人是她。

江南貢米案已經了結,那些掉包的水寇一個活口沒留。沒有人知道那些被掉包的新米去了什麼地方,以為糧運副使貪財全換了金銀。而她去江南最大的目的就是為了掩飾被掉包運往北方契丹的糧食。

她用糧食成功與契丹王達成協議。耶律從飛此番南下就是為了把五船糧食成功運走。至於鐵佛,那是順水推舟掩人耳目之用。這是連高睿都不曾知曉的秘密。她沒有民族大義,沒有家國榮恥,她只為自己。笑菲只是想為自己多重保障,有了契丹這個外援,高睿將來想踢開她只怕沒那麼容易。

在她眼中,人只有可用與不可用兩種。

三皇子高睿在朝中政務上不能與大皇子高熙相抗衡,就只能掌握軍權。耶律從飛這次借運糧之事南下親視邊境我軍佈防,怕是要起兵大打一場了。

笑菲微笑的想,反正戰事是免不了了。武威將軍丁奉年的河北東西路大軍分別駐守大名府與真定。耶律從飛首率軍南下當其衝會在真定與他對戰。

她冒充四公主放走耶律從飛的確有條件。她告訴耶律從飛,兩軍交戰,各憑本事。若是丁奉年不敵,不能殺他,只能生擒為俘。而且還要找個機會讓三皇子救回丁奉年。

耶律從飛聽了,盯著她直笑,上馬離去時回頭說:「四公主聰慧過人,有你這樣的妹妹,實在是三殿下的福氣。」

笑菲其實打的主意並不是讓丁奉年被三皇子所救,感恩之下支援於他。她向來定計都愛一箭雙鵰。她還很想知道,丁奉年會不會經此一役後將丁淺荷嫁給高睿,鞏固關係。她更想知道,如果是這樣,杜昕言會怎麼辦。

這招好象對丁淺荷最不公平,笑菲偏著腦袋想了想,不得不得出一個讓她很傷心的結論。那就是如果丁淺荷不想嫁,杜昕言不想她嫁,他有的是辦法讓她離開。這個結論一齣,笑菲就不想再深想下去。

棋子落下,棋局立時千變萬化。她也只能因勢而為。

第二天,大皇子高熙上奏,抓獲契丹奸細四名,繳獲佛像和四大金鋼五尊,全系生鐵鑄就,重七千餘斤。

明帝大喜之下重重誇了高熙,心裡又生憂意。契丹人南下聚鐵,顯然是為了鑄兵器,準備開戰。他迅急下旨,令武威將軍丁奉年加緊邊境防備,隨時應戰。同時令兵馬指揮使杜成峰抽調西北道與淮南道兵馬隨時準備增援。

高睿請旨前往大名府助丁奉年一臂之力,明帝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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