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響起高睿的笑聲,他呵呵笑著,似看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笑聲頓住,高睿冷酷的說道:「當然,你以為只有你才想到這一招麼?你設的計,我不過讓它更完美罷了。菲兒,如果契丹請求和親以罷戰事,相信父皇和朝中大臣都樂見其成!我可以犧牲婉兒,你拿什麼來交換?」
局面突如其來的鉅變在笑菲心中掀起了波瀾。高睿現在敢告訴她,就一定會防著她去通風報信!她心裡冷笑,高睿以為她真的是弱不禁風只能倚靠著他才能成事?她沉默著從石臺上拾起一枚紅葉煩躁的揉搓著。想了半天才說道:「高睿,無人可威脅於我。你也不例外。大不了我去和親而己。耶律從飛是契丹第一勇士,長相也不賴。去當個王妃也不錯。我要的榮華富貴衣食無憂他能給我。契丹民風粗曠,也沒有中原規矩多。我應該可能過得很不錯。多謝你告訴我還有這條後路,哈,我還能去當個王妃!將來你登基為帝,我會借耶律從飛的手報仇。」
她挑釁的看著高睿。
高睿輕輕拍響了手掌,欣賞的說道:「沈笑菲,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足以抵得上一支軍隊。我要你的頭腦,要借你得到沈相等文官的支援。我要用你的人和耶律從飛達成協議,借契丹的威脅取得父皇的支援。我是絕不會讓你有半分可能站在杜昕言身邊。是人就會有弱點,只有自私到了極致才不會被人要脅。我曾經想過,用你爹要脅不了你,你不在意他。也曾想過,嫣然和你一起長大,可惜,你根本不會顧及她。我還想過利用杜昕言,但是你得不到你寧肯他恨著你。我想,只有一件事你會在意。王一鶴!」
隨著他的喝聲,楓林中悄然出現一個灰衣男子,臉色蒼白中泛青,面容陰沉,垂手而立。
「你想做什麼?!」笑菲警惕的看著高睿。
他悠悠然笑道:「侍候小姐服藥!」
笑菲大驚:「這種不入流的手段你也使?你不怕我懷恨在心倒戈相向?!」
高睿呵呵笑道:「我想了良久,問了自己良久。只有你的命才能威脅到你。因為,我和你一樣。死了什麼都沒了,命最重要。父皇身體漸差,我和大皇兄之爭已到了緊要關頭,我不能冒半點風險。」
他一擺手,王一鶴身形展動,笑菲只覺後頸一涼,頭被扶起,嘴情不自禁的張開,一枚丹藥扔進了嘴裡,順著喉嚨吞了下去。她驚恐的看著高睿,目中恨意大盛。既已吞進肚裡,說什麼都晚了。
「這是苗疆的盅。一年後不服解藥你會死。菲兒,哪怕你到了契丹為妃,也只能聽我的,哈哈!」高睿得意的大笑起來。
笑菲心裡憤怒,卻終於妥協。是啊,什麼都比不過自己的命重要。聽得一年,她垂眸藏住眼中一閃而過的算計。委頓的坐在几案旁小聲的問道:「你想讓我怎麼做?」
「去江南,等杜昕言。告訴他,他的父親要被斬首。這是你爹設計的。我要幫沈相一把,他站在牆頭兩邊望風行不通了。」
笑菲沉思不語,手指無意識的撥動著琴絃。琴音單調而憂傷,雖不成曲,卻道盡滿腔哀怨。
高睿也不阻她,胸有成竹地讓她考慮。
驀得錚錚兩聲破出,銀瓶乍破,清鳴破空,似鳥兒最後啼血的哀鳴又似金戈鐵馬中破陣的那一霎激動,一指玉甲竟被她大力彈斷。笑菲胸口起伏不平,情緒已然激動。她大口的喘著氣,指尖傳來陣陣痛楚。不答應是死,答應了是生不如死。自她捲進這場是非,任她百般掙扎,還是得不到心中所想,心中所愛。
她疑惑的望著斷絃的琴,身為堂堂相府千金,為什麼自己會過得這麼難?本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千金小姐,不知不覺中竟然充當了這麼個重要棋子。她實在不知道該得意自己的重要性還是該苦笑命運的安排。
清純如水的眼睛望向對面的山谷,良久傳來一聲長嘆:「殿下你贏了,我對我的命看得重得很。一年後記得把解藥給我。相思無用,不如不要。走吧。」
「我就知道,你是聰明人。」高睿微笑著負手跟在後面離開。
山間漸漸空寂無人。一道黑影從山谷上掠來,穩穩停在臨風亭中。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他在亭裡轉了幾圈,終於在石臺下找到一片遍佈指甲印的紅葉,對光一瞧,眼中閃過驚詫。他機警的看了看左右,將紅葉放進了懷裡。
(三)
「冷梅凝露,秋雨如霧。妾備醉春風候君一醉。沈笑菲。」
清麗的小楷字字敲在杜昕言心上。隨信送來一支銀簪一塊玉佩。銀簪是今年元宵節他猜出字謎贏來的。他親手插進丁淺荷的髮髻。玉佩是衛子浩腰間的隨身之物,他自然看得眼熟。杜昕言看著紙條與手中物事,倒吸一口涼氣。
沈笑菲何來這樣的力量?自然是高睿的手筆。杜昕言心事重重,探聽到丁淺荷已經在送回京城的路上,而衛子浩沒有訊息。他沒有耽擱片刻,飛馬直奔江南。
江南小春湖依然煙波浩渺。遠近淺丘清淡如煙,潑墨山水畫似的。湖畔原先被燒掉的草廬處重新建起了一座小莊園。那株蒼梅依然立在雨下,只不過,秋風苦雨,枝頭無花,虯勁枝幹便顯得蒼涼。
笑菲坐在水榭中,竹簾被急雨打得沙沙作響,她擁緊了夾襖,溫了壺醉春風飲下。梅子的酸甜被熱酒一衝,入口更為醇香。
她在小春湖度日如年,自從進了這處別宛,就與外界斷絕了訊息。丁淺荷已經被護送回京。她便一直在等杜昕言。今晨接到王一鶴把飛鴿傳書給她,她看著書信心已經涼透。
自己是高睿的棋,落子已成定局。笑菲眯著眼看向窗外的雨幕,一絲悲涼漸起。
算算時日,杜昕言從京城飛馬趕來,今天差不多該到了。她已經做好準備承接他的怒氣。笑菲無奈的笑,從此後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是麼?
一罈酒很快被她喝完。笑菲半睜著微醺的眼很是奇怪,她不會武功,酒量卻好得很。沈相是不怎麼喝酒的,笑菲悵然,是遺傳自母親嗎?母親難產而死,她至今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
她應該長得很像母親吧。父親太愛母親,母親過世後就沒有續絃。他一手帶大她,從小小的御史做到當朝宰相。她越大,他就越放不開她。如果不是怕沒了權勢丟了性命,也許,三殿下用言語的試探敲打都無法讓父親讓步。一個貪心怕死貪圖權勢富貴的人偏偏糾結於情,多麼矛盾的性格。
笑菲想,有其父必有其女。她也是一個貪心怕死貪圖權勢富貴的人,她也糾結於情。父親不想放她。她放不下杜昕言。
這時候笑菲很理解父親,她恨他,又可憐他。
「小姐,杜大人到了。」一侍衛在水榭外稟報。
笑菲木然的歪過頭看向門口。慵懶的吩咐道道:「送幾樣熱菜,溫好的酒。杜大人鞍馬勞累,給他解解乏。」
雕花木門被推開,杜昕言脫了油布頭蓬,長身玉立。
水榭中只有沈笑菲一人,她穿了件白底繡梅的夾襖,粉色的六幅湘裙。朵朵紅梅綴滿襟口裙邊。綰了雙鬟髻,彆著兩枝紅寶石攢成的小釵兒,單鳳眼斜斜睨著他,臉頰染上了淺淺的緋色,靈秀逼人。
「呵呵,沈小姐,咱們又見面了。」杜昕言大步走近,掀袍坐在了她對面。
笑菲下巴一抬:「有酒自斟,酒是醉春風。秋雨苦寒,江南溼氣重,喝著舒服。」
杜昕言也不客氣,倒了酒連飲了幾杯。
他一路不停,趕了六天路,說不焦急那是假的。他擔心沈笑菲發狠廢了衛子浩的武功。他進來的時候已經發現,這裡至少有二十名一等一的侍衛。王一鶴原是宮裡的太監,一直服侍皇貴妃。三皇子開府建衙,便跟去了三皇子府,陰綿功力極深,就算真打起來,自己最多與他平手。是這個人擒下的衛子浩嗎?高睿將他也遣了來,怕他劫了衛子浩?
衛子浩是擄走丁淺荷的人,於法於理他都不能公開動手。要讓衛子浩脫身,他必須暗中行事。
杜昕言挾著熱菜大口吃了,肚子半飽精神恢復了幾分才說:「沈小姐邀請杜某來此,不單是為了喝酒吧?衛子浩在你手上沈小姐立了一功。」
笑菲輕笑,手中轉動著酒杯。她目不轉睛的盯著杜昕言看,看到他眼底針尖一點鋒芒不覺笑了。「笑菲與杜大人不打不相識也算是朋友了。此番衛子浩落在笑菲手中,我自然是想親自交與杜大人,好好折磨他一番。」
她說著拍了拍手,進來一名侍衛。笑菲略一點頭,那名侍衛就捲起竹簾,水榭外停了一隻船,船上支了根三丈長的楠竹竿,繫著粗索,水面上隱約浮著一個人形的物事。
她偏了頭看去,慢條斯理的說:「方才見杜大人似乎很喜歡吃這盤溜魚片。小春湖的魚肥美細嫩,用才釣上來的鮮魚做溜魚片最好不過。」
杜昕言盯著水榭外的小船不語。船上一名侍衛正拿了網兜在水中那人身邊一兜,網上一條尺來長的鮮魚。
「用人做餌釣魚,特別是習武之人,一定要把他的筋脈寸寸捏碎了,那些肌肉無力鬆懈下來,再切以魚鱗刀,用炒好的香餌糊住,帶一點香氣,又有一點腥氣。草魚肉粗不喜腥,小春湖另有種魚最喜歡這種餌料……」
杜昕言喉間似乎被魚刺卡住,他看著那條船,慢慢轉過頭看沈笑菲:「我沒吐出來,你很不滿意對嗎?」
笑菲遺憾的點點頭:「杜大人似乎對這樣折磨衛子浩不滿意?」
「雖然有雨霧,我的眼睛還能看得清水面上引魚的是人還是麵糰。」杜昕言板著臉說道。
笑菲卟的笑出聲來,給杜昕言倒了杯酒道:「湖裡泡著是香油麵團捏的餌料罷了。用他做魚餌,我怕我吃不下這道魚。」
「衛子浩在哪裡?」
「他早跑了。打鬥中掉下了隨身玉佩而己。杜大人這麼關心他?莫不是擄走丁淺荷是杜大人的主意?」
杜昕言正色地回道:「衛子浩擄走淺荷已是被通緝的要犯,下官身為監察院知事,受成大人之令調查此事,沈小姐手中有衛子浩隨身玉佩,下官自然要問個清楚。」
笑菲衝他眨了眨眼,突湊近了他賊笑著說:「別人都說你當丁淺荷是妹妹,我看你是真的喜歡上她了!你不承認也無妨,我卻知道,是你讓衛子浩擄走她,是因為你心底裡真正的在意她。你不想她跳進高睿這個火坑對吧?」
她的眼睛染上三分醉意依然清亮有神,杜昕言暗中磨牙,不覺失笑。這丫頭聰明絕頂,當自己是透明人一樣。他不置可否的說道:「既然高睿又救了她,衛子浩也跑了。下官不知沈小姐千里迢迢誑我來此作甚?」
笑菲往後一靠,懶洋洋的說:「秋色無邊,雨中看湖別有一番景緻。找你陪我看看風景罷了。想起春日在這裡偶遇,好好一罈醉春風硬被說成是毒酒,糟蹋好酒了。」
杜昕言六天日夜兼程的趕路,沒想到她竟然是誑他來看風景,心頭一怒,伸手將她從矮榻上拖了起來,眼睛一眯道:「沈笑菲,我一直容忍你,你當我真的不打女人?」
胳膊被掐得快斷了似的痛,笑菲倔強的看著他。
風聲掠過,王一鶴灰色的瞬間掠進來,掌風直襲杜昕言,逼得他鬆開笑菲。「杜大人,小的奉三殿下之令保護沈小姐。小的不想與杜大人為敵。」
杜昕言聞聲收掌,盯著沈笑菲喝道:「告辭!」他心裡隱隱有著不安,奔波這麼多天,她真的就為了捉弄他?他不相信。沈笑菲的眼神告訴他,一定有事。王一鶴在監視著這裡的動靜,否則不會瞬間出現。
笑菲咬了咬唇,袖子裡的書信如有千斤重。她不想看到他難過。
王一鶴陰測測的提醒她:「小姐,你約杜大人來,不是有東西要交給他?」
她從袖子裡拿起書信,膽心頓生。輸一子不等於全盤皆輸,日子還長,她至少,還有一年時間可以籌謀。
杜昕言像要吃了她似的,笑菲心裡苦笑。她將今晨收到的書信遞給杜昕言說:「從這裡快馬回京,日夜兼程需要五天。如果你還趕得及,還能見你爹杜成峰最後一面。如果你體力不支,那就沒辦法了。」
杜昕言一震,匆匆接過書信,瞳孔已在收縮。
「早就告訴過你,我們是敵人。你的父親任天下兵馬指揮使,沈家要相助三殿下就一定要除去他。計策是我爹和我定下的,進行得很順利。早在一年前這個計劃就開始啟動了。」笑菲背對著杜昕言平靜的講述。
「江南貢米案之始,是軍糧有變,問題出在江南,卻絕非殺了七名貪墨的官員可以結案的。」
「軍糧由新換陳並非調運的是江南貢米。而是軍中有位高者盜換出新米,將陳米兌新米送于軍中,從中謀取私利。」
「向朝廷舉報軍糧一事的人正是杜大人心儀之人淺荷小姐的父親,武威伯丁奉年。」
「今日我接到飛鴿傳信,令尊大人扛下了所有罪名,他已被下了天牢,七日後賜鴻酒保全屍。德妃娘娘因求情被禁足。大皇子罰俸一年,罰在府內思過三月,不準任何人上門求見。皇上體恤,令尊犯案不累及全家。」
「杜大人,我引你出京來此,就是想看看你現在的神色。我很滿意。只要一想到你跑了六天趕到小春湖,再日夜兼程跑死馬回京,我就得意!」
杜昕言耳中卻彷彿聽到旱天陣雷。每一字每一句都劈得他色變,頭皮陣陣發麻,太陽穴突突跳動。
他漠然望定沈笑菲,背影纖纖。這個身影曾經讓他心動。曾讓他對牢一株白玉牡丹失神。曾讓他不知不覺的心起憐意。他現在還記得百花眾中扯下她面紗的瞬間,他看到了渠芙江上露珠滾落的粉紅秀蓮。他想起自己坐在相府後花園樹上看她盪鞦韆,忍不住進園子與她針鋒相對。他想起看到小樓中她偎進無雙扮成的耶律從飛懷裡時的憤怒,沒找到耶律從飛他卻高興起來的時候。
杜昕言永恆不變的瀟灑被打破。他這才發現,不知覺中,沈笑菲在他心裡早已悄悄佔據了一個角落。他千里賓士,一半是為了衛子浩,一半又何嘗不是想再與她交手。苦澀與恨意來得這樣猛烈,他真是恨她!
淡水色花瓣一樣美麗的雙唇吐出的是怎樣狠毒的話語!她如此設計他父子又是怎樣的毒辣!他竟一次又一次被她迷惑著放過了她。杜昕言一動不動的盯著笑菲的背影,殺了她,他就永遠不會再被她騙了。
她與沈相設害死他父親,她誘他遠離京城,她想看到他心急如焚又無計可施。她能想到這一刻,他要殺了她嗎?杜昕言陰冷著臉向前踏出一步。
王一鶴也往前踏出了一步,陰測測地說:「杜昕言,你要殺小姐勢必和我苦鬥,你就真的沒有體力趕回京城了。」
如中咒符般,杜昕言硬生生停住了腳。手猛然收緊握成拳頭,彷彿他的手掌扼住了她的脖子。
父親七日後被賜死,從洛陽趕往京城就算他日夜兼程也要是五日路程。他才快馬趕到江南,體力已嚴重透支,就算拼命趕回去,兩天時間也無力迴天。這是叫他眼睜睜看著,無力挽回。
無論如何,他也要趕在行刑前回到京城。杜昕言收了勁氣,一字字的說:「從前我總以為你小孩心性,刁蠻任性,吃半點虧也要找補回來。現在我才發現,你不過是用看似玩笑嬉鬧的手法引我入甕。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老話果然不假。」
這不是她的主意。從最初的盜米糧到演變成這樣早已經偏離了她的計劃。高睿比她看得更遠,比她更毒。他巧妙的借用了江南貢米案,控制了丁奉年,順勢又搭上了耶律從飛。
她是青萍遊動時帶起的一縷清風,高睿卻把它演變成了龍捲風。
但是杜成峰已下天牢,七日後處斬。她再說什麼也沒用了。
簾外撲進來的飛雨沾溼了她的面頰,冰冷的雨水與滾燙的淚交織在一起。笑菲靜靜的想,世上是沒有後悔藥可以吃的。如果有,她一定不會去捉弄杜昕言,一定不會在與他數次交手時愛上他。
她挺直了背冷聲道:「外面已備好驛站八百里快馬。杜大人可以一路借騎。不過,我今日借馬與你,他日你必還我這個人情!否則,我保證你在江南找不到一匹千里良駒!」
杜昕言哼了聲掠出門外。他翻身上馬回頭凝視水榭中的沈笑菲,他怎麼就會對她這般容忍!一次不夠來二次,三番五次地放過了她!他恨聲道:「沈笑菲,你現在就可以去求神拜佛別落在我手上!看在八百里快馬份上,我他日可饒你一次不死!」
馬嘶響起,杜昕言牽轉馬頭揚長而去,蹄聲得得漸漸消失不聞。
沈笑菲挺直了背,回身冷冷的對王一鶴說:「殿下的事我已經辦完了。你不必杵在這裡攪我雅興!」
「殿下囑小的陪同小姐回京。明日啟程。」王一鶴也不動氣,陰陰笑了笑,轉身離開。
雨淋淋漓漓的下著。別苑內悄無聲息。笑菲猛然拉開竹簾,密集的冷雨被風夾帶著撲上她的面頰。那雙柳葉似的單鳳眼越發清幽幽的勾人。手中轉動著酒杯,一口酒下去,嗆咳起來,直咳得雙頰潮紅,胸腔內針刺般難受。
杜昕言臨去的話刺得她痛,痛得她死死抓緊了闌干才壓抑住大哭出聲。笑菲闔上眼,喃喃說:「杜昕言,高睿不會給我解盅毒,對他沒用的時候就是我死的時候。他日你用不著饒我一命,最好乾淨利落的殺了我,那會比盅毒發作來得痛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