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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詐死偷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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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星子湖畔宅院中,沈笑菲裹著白狐大麾捧著手爐坐在廊下賞雪。

院子裡一株臘梅開得蓬蓬勃勃。廊下小火爐燒得一鍋雪水翻騰,珍珠般的水泡沽嚕嚕成串泛上水面,隱隱透出泌寒芬芳來。

嫣然提著水洗壺,不滿的嘀咕道:「小姐讓我收集梅花雪沏茶,這一早上好不容易才收集了一壺,卻要泡給那個臭老頭喝,真不知道小姐是怎麼想的。」

笑菲眨巴著眼笑道:「全城戒嚴,咱們佔了他的房子,給他點好處咱們不吃虧。」

這處宅院正是有地道通往太子府的那座宅院。高熙進宮之後,對岸的太子府也搬空了。老何一人還留在宅院裡。笑菲覺得全城最安全的地方莫過於此。在高睿謀逆的前夜攜了嫣然悄悄逃離相府在附近躲著。

衛子浩放走高睿之後返回宅院,擒住了老何,笑菲主僕二人便堂而皇之地住了下來。

中蠱毒之事笑菲誰也沒說。她心裡明白,高睿逃走必起兵爭奪帝位。她是不可能等到高睿活著給她解藥的。明年秋天,蠱毒就會發作。她好不容易藉著城亂跑出相府,那個爹她不想理會,宣景帝要用他還是罷黜他都與她無關。不到一年的時間,能逍遙於江湖也不錯。世間擅蠱者多居南蠻,也許她可以去一趟碰碰運氣。

嫣然嘆了口氣說:「小姐,嫣然不明白為什麼要我去救定北王一命。這是謀逆的大罪啊!其實不需我出手,定北王的護衛先我一步早救了他走。現在小姐只需告訴杜公子,他爹是你救下的。以杜家今日的功勞權勢,小姐還有什麼心願滿足不了?」

黑衣人是嫣然,她沒來得及出手,就看到高睿被救走。嫣然這時才有機會問笑菲。

「他恨我又如何,不恨又如何?嫣然,難道要你家小姐巴巴的上門去澄清?咱們好不容易離開相府,趁著京城大亂,最好讓我爹以為我死了的好。茶給我,我親自送去。咱們能躲過盤查沒準兒就靠他了。」笑菲沒有告訴嫣然原因,起身端起茶,走進前院的一間廂房中。

嫣然嘆了口氣,小姐就是心思重。她有些黯然的想,小姐還是信不過她嗎?

老何沒有武功,他是杜成峰當年招攬修地道的巧匠之一。他當年被契丹侵犯邊境時擄走,是杜成峰救了他。他的家人都死了,老何便跟在杜成峰軍中當了個馬倌。杜成峰認為,一個有武功的老人容易被人發現端倪。老何無倚無靠,熟知地道且無武功,讓他做宅院的看門人最合適。所以,衛子浩折回後輕易的擒住了不會武功的老何。

笑菲親自送茶飯給老何。嫣然不滿她侍候老何,笑菲卻想從老何嘴裡多聽一些杜昕言的訊息。老何對她也頗為好奇,不知道她是衛子浩的什麼人。

「老何,衛子浩本來說懶得鎖你在廂房,給你服下毒,走時給你解藥就行了。不過,我卻認為您拼著中毒身亡也會去告發我們,所以,只好委屈我每天送茶送吃的給你了。」笑菲坐下倒了杯茶,笑咪咪的看著老何。

老何哼了聲,暗罵了無數聲臭丫頭。衛子浩突然出手讓他措手不及,他萬萬沒想到杜昕言的好友會對他出手。那日召集眾人在庭院聚合時就有衛子浩。他應該是忠於宣景帝與杜昕言的人,難道眼前這個鬼精靈的丫頭是皇上與公子要找的人?她會是誰呢?老何脫口而出:「丁姑娘,你其實不用怕。你爹謀逆你並不知情,皇上和公子一定不會責罰你的。」

沈笑菲暗中笑破了肚皮,她真佩服老何的想象力,乾脆讓他誤會好了。她輕咬著唇眼圈兒都紅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爹和定北王謀反,還知道我是定北王妃。我怕皇上會殺了我。唉,我也不想去找高睿。我娘已經出了城,我要去找她。再找個安寧的小山村侍奉她老人家。衛子浩救我藏著我已經犯了重罪,老何,我不想傷害你。你讓我和嫣然在這裡躲上幾日,等城門開了我們就走!」

說著竟真委屈地落下淚來。

老何想起丁杜兩家的交情不甚唏噓。眼前的沈笑菲嬌小瘦弱,肌膚素白,兩眼微微泛紅,一滴淚在睫毛上顫了顫簌的落下,看得老何心疼。把笑菲認成了丁淺荷後老何變親切了許多,他低聲勸道:「丁姑娘,你不用擔心。老早以前我就聽老杜大人提過,你和公子青梅竹馬。公子何許人物?這麼些年除了你,從來沒見過他對別的女子上過心。他心裡只在意你一人,他絕對不會殺了你的。你爹是你爹,你是你,皇上與公子是什麼情份?看在公子金面,皇上也不會為難你的。」

他好心的勸說刺得笑菲難受,她搖頭苦笑:「老何,你不明白的。我爹謀逆他會殺了他,我怎麼還能」說著掩面奔出房外。

出了房門回到內院,笑菲狠狠一腳踢在梅樹上。樹身顫抖,兜頭兜臉落了她一身的雪。驚得嫣然站起身呆呆的看著她。

「丁淺荷,我放過你我憑什麼要救你!杜昕言,你給我記好了,記好了!」她說著,眼淚涮的洩了一臉。

服了蠱毒還不忘以琴聲召來衛子浩,當高睿的面冒險在紅葉上掐出資訊,讓衛子浩偷偷聯絡成斂暗中救下杜成峰。她不顧性命設計高睿,衛子浩去晚一步,自己就和高睿同歸於盡了。她怎麼做出這麼多蠢事?

她不是信奉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麼?她不是為了私利連家國都敢出賣的人麼?她不是連父親都可以出賣的狠毒麼?到最後卻還是蠢得棄了性命!笑菲蹲在梅樹前哭得嘶心裂肺。

嫣然不知所措的蹲下陪她,笑菲往她肩上一靠,邊哭邊咬著牙說:「嫣然,我中了高睿的蠱毒,我想活,不想早死。我知道這是謀逆重罪還是拿盟約逼著衛子浩出手救他。也許外面已經在緝捕我了,等救避過風頭咱們就走。我再也不要再見到京城裡的任何人!」

蠱毒?嫣然駭了一跳,見笑菲哭得傷心,一種心疼油然而生。她五年前入相府,把一切都看在眼裡,沈相的變態綺念,笑菲的心事她瞭若指掌。她猛然明白笑菲為什麼要她出手去救高睿。嫣然倒吸口涼氣,好在當時高睿被下屬救走,否則,若她猶豫半分,小姐的命就保不住了。

她心酸後怕,跟著笑菲一起落下淚來。

衛子浩提著東西悄悄翻入宅院,看到主僕二人在梅樹下抱頭痛哭也嚇了一跳:「出什麼事了?」

笑菲抹去淚不肯讓他看到哭紅的眼睛,咬著唇問:「丁家母女可安全?」

衛子浩笑道:「安全。今天才第三天,城門還查得嚴。高睿脫逃前大呼讓你出手救他,小杜為此下了海捕文書,全城通緝你。」

他的目光似有似無的從嫣然臉上飄過。那種迷霧只有曇月派的人才會使,衛子浩懷疑他看到的那個黑衣人就是嫣然。他沒有繼續問下去,衛子浩下意識的覺得,沈笑菲還有事瞞著他。

高熙與高睿爭太子位。為得朝中大臣相助,兩人都欲拉攏沈相。沈相立場中立,衛子浩卻覺得只要找到沈相弱點就可以拉攏他。於是在五年前遣嫣然入府當了沈笑菲的侍女。

嫣然在兩年中傳出的訊息令他震驚。寫《十錦策》的人是沈相十三歲的女兒笑菲,清流中頗有名聲的相爺居然變態的愛上自己的女兒。衛子浩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只告訴笑菲兩點。她不可能向世人揭露自己父親的變態畸戀。她想要脫離父親必找位高權重者相助。而兩位皇子都不是良盟。

笑菲在得知他的身份後笑著與他結盟,提了兩個條件。要嫣然對她效忠,成為她的護衛。事成之後由曇月派安排她成功脫身,得到自由。

聽到杜昕言全城緝捕自己,笑菲有些黯然。她早就料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她為什麼要難過?她展顏笑道:「等他知道父親沒死,就不會這樣恨我了。我若是要救高睿,我何必出賣他呢?」

衛子浩暗道,他也很想知道為什麼。他若有所思的看著笑菲道:「既然如此,小姐為新皇登基立下汗馬功勞,何苦還要躲著小杜?」

「當然是不想再回相府了。你要我做的,我已經做到。為高睿出謀劃策三年,最後出賣他。衛子浩,你以曇月派教主之名與我定盟,該你實踐諾言了。」

笑菲睜著藍天一樣純淨的眼眸看著衛子浩,彷彿救高睿一事真的與她無關。

「沈小姐,真的只有詐死隱姓埋名這一條路嗎?江湖險惡,危機重重,你不過一個弱質女流,何不留在京城安享富貴?以你立下的功勞,相信相府再也困不住你!」

笑菲望著天微笑,她不想讓杜家報恩。她不想再回到相府見到讓她噁心的父親。活不到一年的日子,她憑什麼要委屈自己?

「你難道信不過嫣然的武藝和才能?無雙在府中兩年多,也沒有發現嫣然會武。有嫣然在身邊,我不擔心。」

嫣然抿嘴一笑,她在府中裝成個憨笨的丫頭,連無雙也瞞了去,這份忍耐比她的功夫還好。無雙雖是衛子浩的親妹妹,也不知曉她也是曇月派護衛。嫣然笑道:「教主,你要我進相府收集情報,我已經做到。嫣然也對小姐效忠,從此和曇月派沒了關係。如今小姐去哪兒,嫣然定護她到底。」

衛子浩眼神中一點寒芒閃過,隨即消失。他呵呵笑道:「既然小姐心意已定,子浩便去安排小姐詐死一事。」

他轉身欲走時,聽到笑菲淡淡的說道:「衛教主,還有一事,笑菲想與你說明。」

他回過身,笑菲看似單純無辜的臉上浮起一絲算計。

(二)

雪簌簌的落下,她彈開肩上的浮雪輕輕笑了:「還記得我給你杜昕言的令牌調江南監察院暗使殺盡的那窩水寇麼?你以為是讓我取得高睿信任的一步棋?你錯了,我早與契丹王有勾結,江南貢米案一石二鳥,不見蹤影的糧食沒有賣掉,而是由這窩水寇送給了契丹!萬一高睿贏了,契丹就是我的最後一張牌。你說,杜昕言與皇上知道是你拿著杜昕言的令牌殺了江南水寇,你說他們會如何處置你?天大的功勞都會因為與契丹勾結變成死罪!」

衛子浩身體一顫。深悔當日殺水寇時沒有留個活口問明白。他只當水寇兇惡,本來該殺。當是讓沈笑菲取得高睿信任的棋,沒想到沈笑菲在借刀殺人滅口。

笑菲眸光一轉,淺淺的笑容浮現:「衛教主胸懷大志,笑菲不能指責。笑菲所求只不過詐死埋名,遠走高飛罷了。」

她難道看出他的心思?衛子浩盯著笑菲猛然醒覺,眼前這個柔弱女子是寫出《十錦策》這種定國安邦錦繡文的人。她怎麼可能不為自己設後路?他沉默半刻後哈哈大笑道:「曇月派定下血盟後不死不休。子浩當初要求小姐以相府千金之尊接近高睿替我做間者,是搭上了小姐性命的危險之舉。小姐做到了約定之事,子浩也當履約!從此咱們兩清!」

等他走後,嫣然才出聲問道:「小姐信不過他?教主不會毀掉曇月派的百年聲譽。」

「嫣然,我看到了他眼中的野心。你還記得耶律從飛麼?當時我送他出京城時,我看到了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慾望。定北王必起兵造**反,契丹一定會藉機入侵。朝廷內憂外患之時一定會想辦法和契丹達成合議。我擔心的是,如果耶律從飛要人,衛子浩為了他的野心,少不得將我交出去。所以,離了京城,咱們一定要避開曇月派的耳目。」笑菲回望嫣然,輕嘆了口氣道:「嫣然,如果我所料不差,衛子浩一定不會甘心當一個為他人訓練護衛的教主。」

嫣然大駭:「你是說他會出賣曇月派?」

「他會把曇月派變成皇上的曇月派!只為皇上訓練護衛。」笑菲長嘆。

嫣然想了想笑道:「我已經不用聽令於他,嫣然只是小姐的護衛,管不了哪些了。只是嫣然不明白,以小姐的功勞,以救命恩人出現在杜公子面前又有什麼不可以?小姐對他已是相思刻骨,如他感恩,自當娶了小姐從此擺脫老爺」

「別說了!那禽獸每每趁人不在竟對親生女兒動手動腳行不軌之舉,我恨不得殺了他。只要一想到要在人前裝出孝順的模樣忍氣吞聲叫他父親我就噁心!」笑菲厲聲喝止了嫣然,卻掩飾不住傷心。若非這樣的父親,她又何苦捲進風波。

她眼裡浮起水霧,拉著嫣然的手低聲說,「我知道你想替我殺了他,但是他畢竟是我父親,我可以棄他恨他,卻不能揹負手刃親父之罪。你伴了我五年,咱們情同姐妹。如今我既得自由便想出去走走看看這花花江山。你雖然對我效忠,可是你若不想留在我身邊,我並不勉強於你。」

嫣然卟的跪下,眼中淚光閃動:「嫣然也是孤兒一個,十三歲來到小姐身邊,已將小姐當成唯一的親人,嫣然絕不棄小姐而去。」

笑菲仰天笑了:「好,好!我沈笑菲終不是獨自一人了!」

京城悅來酒家。

京城大亂,又是國喪。京城酒肆幾乎全關門歇業。

掌櫃住的後院廂房中坐著兩個人。

粗眉大眼,氣宇軒昂的是衛子浩。另一人卻是瘦長臉,相貌清秀的謝林。

衛子浩手攤開,露出一方玉牌。

玉牌上刻著雲層如濤,新月隱現,正是曇月派教主的信物。

謝林驗過之後默默的單膝下跪:「得見教主,謝林很為難。」

「曇月派百年來都為他人做嫁人裳。培養出的護衛對人效忠後,從此就與曇月派再無關係。我知道杜昕言下令格殺我,所以你為難。我不怪你,起來吧。」衛子浩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謝林站起身,望著衛子浩說:「身為曇月派的護衛還須記住一點。除對自己盡忠的主子外,教主可讓護衛做一件事。教主找到我,想讓我做什麼?」

衛子浩笑了:「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簡單,確認沈笑菲與她的婢女嫣然身亡。這件事由你來做,杜昕言絕不會生疑。」

「是!」

謝林沒有問為什麼,做完這件事,他就與曇月派沒有關係,除非他違背教規背叛杜昕言。

衛子浩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欲走,突聽到謝林說:「沈小姐點明定北王,要我在公子買下的小院中守護她,是教主告訴沈小姐我是杜公子的護衛?」

「她要走,你留在府外守著不方便。呆在那棵樹上,就看不見花園的另外一角,方便接她離開。城亂那日我有要事在身,沒辦法分身與你聯絡,接她的人不是你的對手。」

謝林目中精光一閃:「若是當日被我發現她要逃呢?」

衛子浩淡淡的回答:「不是對手不等於殺不了你。」

謝林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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