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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局中有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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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村位於山上。兩峰對峙,中有一谷,村舍零星座落於谷中。沿山坡種著糧食,村裡也多出獵手。

雪夜有月,大地銀白。

兩騎從山間小道馳入谷中,雪地上留下長串蹄印。

策馬飛奔的正是衛子浩與杜昕言。

進了山谷,引來犬吠聲。寂靜的夜頓時有了生氣。

衛子浩指著山坡上一星燈光說道:「老杜大人就住在那裡。」

杜昕言望著燈光,心裡湧出一陣感激,感激上天還能讓他再到父親。他睨了衛子浩一眼:「大恩不言謝。」

「小杜見外了。縱然是各取所需,你我難道真不是朋友?」

杜昕言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縱馬上了山間小道。

到了籬笆門外,杜昕言下了馬。聽到衛子浩一聲輕笑:「你呀,還真是戒心重。放心,不是陷井。老杜大人可在?!」

聲量驟然提高,屋門輕響,杜成峰出現在門口,他身邊竟還站著一人拈鬚微笑。

「成大人?!」杜昕言驚詫之下脫口而出。

幾個月不見,杜成峰長胖了不少,一張臉越發的和藹。穿著灰色棉袍,像極普通的老者,看不到半點天下兵馬指揮使的氣勢。

衛子浩牽過杜昕言的馬笑道:「我在外面等候。你去吧。他們等你多時了。」

杜昕言推開籬笆門,走到杜成峰面前跪下,清俊的臉上揚起了笑容:「父親安好!」

「進來吧。」杜成峰眼睛有些溼潤,伸手拉起了兒子。

成斂呵呵笑道:「今兒元宵,元宵正好煮好,小杜也吃一碗。」

「對對,這是為父親自做的元宵,言兒一定要嚐嚐。」

熱騰騰的元宵放在杜昕言面前,他舀起一隻,雪白的粉皮,隱約能看到裡面的玫紅。牙齒輕輕一碰,香甜的氣息漾開。「父親手藝不錯。」

「何止不錯!吃點菜,全是我炒的。」杜成峰很是得意。

杜昕言吃完元宵,抹了抹嘴,慢吞吞的說:「這件事情衛子浩告訴了父親。父親與先皇和成大人商議,決定順水推舟對嗎?」

成斂哈哈大笑,拍著杜成峰的肩說:「老杜,虎父無犬子,我說小杜一見你就明白吧?」

杜昕言一點也不高興,他又想起了笑菲。想起小春湖畔自己撂下的狠話,沒有見到父親之前,她怕自己殺了她嗎?喜悅與難過在心裡交織成深深的歉意。嘴裡有點苦,她為什麼不相信他呢?他暗下決心,一定要找到笑菲。

杜昕言笑問道:「父親與成大人對定北王一事如何看?」

成斂道:「北方屢傳佳音,道河北東西路大軍擊退契丹小股軍隊進侵邊境村鎮。據監察院的暗探們回報,這幾次仗打得很輕鬆。定北王逃出京城,丁奉年被殺,看似他手中沒有軍權。不過,我總覺得以定北王的心計,不會是這麼簡單。」

「成大人,老夫此番能見著言兒心願已了。住在這裡幾月,很想在此頤養天年。你回報皇上,老夫年老體弱,已不堪重任。天下兵馬指揮使,老夫薦原西北軍都指揮使張宗林。還想討個情,小兒此番多半會隨軍與定北王交鋒。請成大人的暗探與情報多給予支援!」

杜成峰說完,杜昕言才明白,成斂是高熙派來的說客。想讓老父官復原職,調天下兵馬應對高睿的謀反。他心頭一凜,高熙登基不過月旬,他知道父親未死,遣了成斂來勸父親回朝,他卻沒告訴過他。看來高熙是知道衛子浩今天會帶他來見父親,衛子浩已經是皇上的人了。想起從前與高熙如親兄弟時,杜昕言多少感覺到了兩人之間在不斷拉開的距離。

成斂重重嘆了口氣道:「老杜你想的太多了,皇上是你的親侄」

「我掌天下兵馬,言兒又為皇上登基立下功勞。我父子二人同朝為官,總免不了有外戚坐大的嫌疑。我想好了,天下已定,皇上賞我幾畝薄田讓我自在快活就足夠了。成大人,你我相交幾十年,這是老杜掏心窩子的話。」杜成峰真誠的看著成斂。

「天色不早,我與衛子浩先行回城。你父子二人多時未見,好好敘敘話吧。」成斂見勸說無效,又暗罵杜成峰老狐狸想得周到,笑呵呵起身告辭。

(三)

送至門外時,杜昕言趁父親與成斂告別,拉著衛子浩在一旁沉聲問道:「以你曇月派的勢力,真的查不到她在哪兒?」

「我真不知道,離京很長時間了。」

「往哪個方向走的?」

衛子浩翻了個白眼,沈笑菲對他起了防備之心,一齣京城就和嫣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嫣然出身曇月派,自然懂得如何避開他的眼線。他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杜昕言出言誘道:「你不是想找到無雙嗎?和定北王走得最近的人是她。救他一命的人也是她。眼下尋找定北王,她沒準能提供線索!無雙還在高睿手中,你瞧著辦吧。」

衛子浩嘆了口氣說:「你當高睿是豬啊?他不過利用沈笑菲,怎麼可能把後路都告訴她?」

杜昕言沒有再問。他後悔現在才明白自己的心。一年的時間,數次交手,或她算計,或他假裝被算計,真真假假,他自己都分不清楚,贏家究竟是誰。不知不覺中,這個詭計百出的小女子已經擒獲了他的心。

今日見到父親,他對她只有感激,只有愧疚,還有長舒一口氣的放鬆。縱然他想試著去理解她不得己的計謀,心裡仍有結未解。父親的平安解開了這個心結。

他深深看了衛子浩一眼說:「如你找到她,替我帶句話,她來見我最好,否則我一定會找到她的。」

衛子浩見杜昕言一本正經,心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救走高睿的人真是嫣然呢?小杜對沈笑菲的上心,自己又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他翻身躍上馬,大笑道:「如果我見到人,一定替你把話帶到!」

等父子倆重新回到屋內坐下,杜成峰才對杜昕言說:「言兒,你是否認為爹在這個時候辭官歸隱不妥?」

杜昕言露出笑容:「不,父親做得對。咱們父子二人都握著朝中重權,極為不妥。皇上他並未告訴我父親還活著的訊息。可見他對兒子是防備著的。」

杜成峰撫著鬍鬚點頭:「言兒看得極準。咱們雖是皇親,能享個清福就不錯了。如果有一天我讓你當個閒散王侯,你可願意?」

「我明白,父親不必多慮。滅了定北王后,兒子絕不會掌軍權,做個閒散王侯足矣。另有一事,我心有困惑。求父親替我解惑。」杜昕言於是一五一十把他與沈笑菲之間的糾葛說給了父親聽。

杜成峰哈哈大笑:「淺荷與你青梅竹馬,從來都是在保護她,傷了她捨不得,這是習慣,但是你可以讓衛子浩帶走她。沈笑菲和你作對,你恨她幫著高睿,幫著耶律從飛。她死了你卻難過。你真不明白你的心?她若是幫著你,我看她真的殺了你爹,你也捨不得動她!」

杜昕言臉上露出尷尬,乾笑兩聲道:「父親不是活得好好的麼?」

「那我要真是被毒酒賜死了呢?」杜成峰眨巴著眼盯著杜昕言。

「絕不會是她!」杜昕言輕描淡寫的說,見父親神色不愉,他趕緊解釋道,「當時我氣急敗壞,看到她假死的屍體後我卻想明白了。殺了你,讓皇上與我恨不得剮了她。她早想好了借城亂安排出詐死的局逃生。她怕死!一個怕死的人敢當著我的面說是她殺了你?那不是找死是什麼?王一鶴在她身邊候著,估計是高睿嫁禍給她。我只是不明白,現在沈相已死,父親現身,她為什麼還要詐死!」

「當時的情形,她詐死才能讓你不抓她。時機未到,她如何告訴你是她通風報信救了為父一命?沈相瘋癲而亡,她若是還活著,以何面目相對?無論如何,找到她。」

「父親,我真正擔心的是別的事情。放走耶律從飛的人是她,我擔心她通敵賣國。找到她,我該怎麼辦?」

杜成峰瞭然的笑道:「車到山前必有路,有時事情現在想不明白,將來會看得清楚。你的困惑,留著答案自然出來的一天吧。」

二月二,龍抬頭。

河北道傳來訊息,十萬大軍高豎定北王大旗發動叛亂。發繳文稱當今宣景帝弒父篡位,

叛軍依靠黃河一路向南,軍情送達京城時,已佔據了大名府,同時侵入山東道,佔領了山東登州與益州。

杜成峰不肯出山,宣景帝便依他所薦令西北道指揮使張宗林任天下兵馬指揮使,調西北道、淮南道、江南道大軍平叛。

同時任命杜昕言為元帥,領三軍出征。

二月十四,杜昕言率大軍北上,於叛軍在東平府相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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