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菲打斷了她,笑道:「嫣然,我想和邁公子單獨聊聊。」
嫣然瞪了邁虎一眼,退到一旁警覺的守衛。邁虎肆無忌憚的看著嫣然,目光中閃爍著濃烈的興趣。
笑菲這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膽的男人,她想起自己對杜昕言,不覺莞爾。她伸手出在邁虎面前一晃,笑咪咪的說:「回魂啦!嫣然很美對吧?」
「她的名字也美,嫣然,嫣然,漢人有個詞叫嫣然一笑,她怎麼不對我笑呢?」
邁虎的痴語逗得笑菲「撲哧」樂了,她眨巴著眼說:「她要是死了,可跟不了你了!」
「什麼意思?嫣然中了雙心蠱?」邁虎驚呼一聲,見嫣然回頭惡狠狠的瞪他,他臉色一變道,「你哄我!」
笑菲緩緩伸出手,咬破指尖,擠了一滴血湊到了邁虎鼻尖:「梅嶺苗寨飼蠱千年,你應該聞得到味道。」
「原來是你中了雙心蠱。」
「是啊,是我中了。不過。」笑菲提高聲音問嫣然,「嫣然,我若死了,你怎辦?」
「小姐死,嫣然死!」嫣然毫不猶豫的回答。
笑菲撇嘴道:「看,我沒撒謊吧?我要死了,她也會死。不過,你想得到她,我倒有辦法。」
邁虎根本不信,哼了聲不再說話,眼睛粘在嫣然身上不再移動。
笑菲望著他,突解開了邁虎身上的繩子說:「你帶著茶與鹽走吧,。嫣然是我的護衛,她不會離開我的。有些東西強求不得。我從書上知道寶藥不過三顆,讓你給我也太勉強。如果你們要殺我們,你已經見識過嫣然的武藝,兩敗俱傷而己。」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邁虎摸不著頭腦。這邊嫣然才送走車伕,回頭見笑菲放了邁虎不由大驚:「小姐!」
「嫣然,我沒這個命就算了。聽說北方在打仗,咱們不找苗人了,直接找高睿好了。」笑菲耐心的向她解釋道。
「咱們費了這麼大力氣,小姐居然放棄!」嫣然手顫了顫,把劍一扔,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笑菲嘆了口氣,戲謔的笑道:「我都沒哭,你哭什麼?」她回頭喝道,「拿了茶和鹽走吧!別讓我後悔!」
邁虎皺了皺眉曲指發出響亮的哨聲。林中悉悉索索再傳來動靜,原來苗人並沒有離開。從馬車上搬下茶和鹽後迅速離開,邁虎沒有走,指著嫣然說道:「我還要她!」
笑菲冷冷的看著他,譏道:「人心不足!」
「你們走不出這座山。」
嫣然霍得站起,提劍罵道:「小姐都給了你們茶和鹽,還放過了你。你居然還敢胡言亂語,再落到我手上,我殺了你!」
邁虎悠然的說:「放開我是婦人之仁,你們再無機會!」
隨著話音,四周出現了手持弓箭的笛人,團團圍了過來。
「是麼?」笑菲冷笑著手一揚,大團煙霧爆開。她喃喃道,「恩威並施都不管用麼?」
事先服過解藥,笑菲和嫣然站得好好的,煙霧散盡,邁虎與林中苗人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笑菲笑道:「捉了他兩回,又放了他兩回,還送了他重禮。我看他面相不惡,只是苗人太窮,山中少鹽,見咱們帶得多不得己才在山中打劫。放心,他不僅不會要咱們的命,還會求咱們的。」
「可是」
「苗人驕傲,就算殺了他們,也不會把寶藥送給我們。只有他們心甘情願才行。」
嫣然瞪著邁虎,隨手拔了些草塞進他嘴裡罵道:「敢輕薄本姑娘,沒割了你的舌頭是姑娘心善!」又扇了他幾耳光這才解恨。
兩人收拾了包袱,解開馬匹重新上了山道。
(三)
陽光再越過山巔照在峽谷中時,笑菲與嫣然在溪水邊睡著了。
潺潺的流水像催眠曲,哄著一夜未睡的兩人進入夢鄉。
邁虎攀在不遠處的樹上看著熟睡中的兩人,神色有些複雜。不報仇他面上無光,要說報仇,似乎她們不僅沒傷害他和他的族人,還送了他一份厚禮。磚茶還在其次,鹽磚卻是他極需卻買不起的。官府控制著鹽,卡死了上山的路,逼著苗人用獵物山貨去換。
在鎮上他看到笑菲手裡握著一小塊鹽磚塞給了一個苗人換了塊獸皮袖籠。她們在鎮上採買食糧,轎簾掀開,車廂內堆滿了紙包。這種紙包是他熟悉的,上面有官府鹽買的鈐記。正因如此,邁虎從唐家鎮一直跟隨她們進山,決定打劫。
他想不明白那二十塊大鹽磚笑菲是怎麼運進山的。在唐家鎮肆無忌憚的露出鹽貨,然後一路揚長而去,她難道就不怕被官府中人發現?
邁虎不知道笑菲身中雙心蠱,連謀逆的罪名都敢擔,孤注一擲就為了引苗人來尋。離唐家鎮最近的苗寨有寶藥,她才不管官府發現會如何。
二十步開外,弓箭就對準了兩人。邁虎相信,這樣的距離,嫣然武功再高也拿他們沒辦法。
他默默的看著嫣然,披散的長髮用綢帶束在腦後露出俏麗秀絕的臉龐。她穿著公子寬袍,此時看來身材曼妙誘人。邁虎的心再一次被重重擊中,他貪婪的看著她,嘴裡一聲呼哨。苗人呼啦啦衝出樹林。
聲音驚醒了嫣然,她躍身而起,面對包圍譏諷的笑:「小姐好心放過你們,還不死心?」
邁虎哈哈大笑:「你們漢人最是奸詐,別以為放過我就會感激你們。你們早有預謀,在鎮上露出車上有鹽貨引我們來搶,實際上為的是我們的寶藥。不殺我們,想施恩得到寶藥,居心不良!」
笑菲在地上睡得腰痠背痛,眼睛半眯著說:「如果我告訴你怎麼把鹽運進山裡來,你會用寶藥來換嗎?」
苗人聽到這句話,紛紛看向邁虎。苗寨只要有鹽,就不用受官府勒索。寶藥可剋制最毒的蠱,但比起不可缺少的鹽,寶藥又算得什麼。
笑菲懶洋洋的說:「你不正奇怪我從哪兒弄來的鹽磚?鹽磚用的是官鹽的紙包卻不是官鹽。你把鹽已經運回去了,想必也清楚,這是未經提煉的粗山鹽。這也是你緊追著我們不放的原因吧?」
邁虎臉上露出佩服的笑容,手一擺,讓苗人們放了武器。他抱拳行了禮,誠懇的說:「姑娘能擒住邁虎兩回不殺,僅帶一名會武的同伴闖山,勇氣與智謀都讓邁虎佩服。如果姑娘能指點鹽路,苗寨當奉上三顆寶藥,並送姑娘平安出山。」
「她呢?你不要了?」笑菲笑著一指嫣然。
嫣然跺腳氣道:「小姐,你還開我玩笑!」
邁虎想了想道:「邁虎對嫣然姑娘一見鍾情,不知道嫣然姑娘要怎樣才肯允了邁虎?」
「哼!寶藥能壓制蠱蟲,等我家小姐解了蠱毒再說吧!」嫣然白了邁虎一眼,隨口答道。
只要捉到放蠱之人,不是難事。」
嫣然打了個哈哈,想要捉到高睿?做夢去吧!
笑菲卻不這樣看,能得到寶藥,延長一年半的命她已經知足。如果有這位能驅蛇放蠱的苗寨少寨主相助,沒準兒真能活捉高睿呢?她笑道:「我再加一個條件。如果你能解我的蠱毒,又能得到嫣然的心,這事我先允了!」
「小姐!」嫣然臉漲得通紅,見笑菲衝她眨眼,難道是緩兵之計,誑這個白痴的?她哼了聲沒再吭聲。
邁虎當她默許,禁不住大喜。對身邊苗人吩咐了聲,不多時抬來兩頂竹轎請笑菲與嫣然坐了,直往苗寨而去。
三天後,梅嶺苗寨幾聲炮響,寨門開啟,駛出一輛馬車。趕車人正是邁虎。
笑菲披著白狐裘衣,歪在鋪滿柔軟獸皮的馬車裡懶洋洋的說:「嫣然,我看他長得不錯,對你又極痴心,你隨了他也好。」
嫣然怔怔的望著她,半晌才道:「小姐,你太厲害了。真不知道你的心是什麼做的。我以為咱們進山後去挖的是石頭,結果你居然找到了山鹽脈。你什麼都算計完了,計謀只告訴嫣然一半。」
「嫣然是在埋怨我麼?你難道不知道我是個自私得只顧自己的人?!全部告訴你了,你會露出馬腳來。你瞧,為了寶藥,我連你的終身都賠進去了。」笑菲這回連眼皮都懶得睜開,端起小几上的苗寨米酒飲了,臉上露出舒服的笑容來。
嫣然激動的低吼:「嫣然是埋怨你,你明知道北上不一定能活捉到高睿。他謀反成功要捉他難上加難,他若失敗只有死路一條。蠱毒解不了,你嫌自己活不長,所以想為嫣然找個好歸宿麼?」
說著眼裡就落下淚來。
笑菲聽到哽咽聲,無可奈何的睜開眼道:「好啦,我沒逼著你嫁人。我不是說過要你自己願意麼?你若對他無情,我又有什麼辦法?」
嫣然破滋為笑,掀開車簾吼道:「邁虎,你可都聽見了?別以為我家小姐允了,你就能得逞!這是你自願跟著我們北上的,沒人要脅於你。」
三天的相處,邁虎已大致瞭解這對主僕的處境,對嫣然的忠義更為傾心。他呵呵笑道:「嫣然,等我解了你家小姐的蠱毒,我會讓你高高興興答應嫁給我!」
嫣然氣得躍上車轅和他並肩坐著,側過身吼他:「你這人臉皮可真厚!說了我不喜歡你了。」
「出梅林進河南道再入山東道,還有這麼長時間,你怎麼知道你不會喜歡上大山裡的鷹?」
「我才不會喜歡大山裡的雞!」
「我賭你一定會喜歡!」
爭吵聲從外面傳來,笑菲飲下一碗米酒,酒香味甜,她微微笑了。
杜昕言,這次你勝了,我還是不會讓你殺高睿。你又會是什麼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