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風和日麗、百鳥齊飛的週末,我一身乾淨利落的打扮,坐公交車來到了亞運村一家咖啡廳。入門後我往約定的座位走去,看到一個女孩已經坐在那裡。
我趕緊上去自我介紹,接著說幾句開場的客套話,然後偷偷打量對方。只見那女孩面容清秀,白色緊身t恤配戰術軍褲,腳蹬沙漠戰鬥靴,身材頎長,畢竟是警校畢業,舉手投足中有颯爽之氣。但是她看著我的眼神,混合了機關的精明和高幹家庭的優越,不自覺地透露出居高臨下的審視感,讓我覺得不自在。
「你遲到了五分鐘。」那女孩笑道。
我趕緊收回心神說:「呃,那個,錯過了一輛公交車,這邊離公交站還有點遠,所以遲到了,抱歉啊。」
女孩眼神一怔,隨即恢復如初。這正是我的策略,本來嘛,我這種小醫生即使現在裝作成功人士,很快就得露餡,何況人家女孩是國家公安部的副處級幹部,已然是成精,我是偽裝不了的,還不如直接把實底交了來得灑脫呢。
女孩笑笑說:「沒事,我知道你的情況,我們家並不嫌貧愛富,要的就是為人踏實可靠,你的職業特點決定了你必然是個哪兒也不會亂跑的人,所以咱們還是可以坐下聊的。」
我心頭一緊,聽這口氣,女孩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世事練達,能夠洞察別人的想法,尤其是一齣招就佔盡先機,氣勢上已經優於我很多了。
我訕訕地說:「確實,我是外地人,家是內蒙古的,在北京讀完博士畢業後留在安真工作了,現在還是個主治醫師,聽說你是公安部的,你主要負責哪一塊呢?」
女警說:「我負責公安部人事,平時的工作不會很危險,但是會對自己的工作保密,所以你不能再問我工作上的事情了。」
好吧,氣勢上瞬間又壓了我一頭,感覺就像是「007」邦德在說「如果我告訴你,我不得不殺了你」,趕緊轉換話題。
「你條件這麼好,怎麼還沒名花有主啊?」
女警瞥了我一眼,淡淡一笑,嘴角劃出一抹風情:「經歷過就懂了一些,然後就會厭倦,但等真懂了才知道應該要什麼和應該做什麼,所以正確的時間遇到正確的人才是緣分,好飯不怕晚的。」
我深以為然,雖然這明顯是個有故事的女孩,不過以我目前的狀態是不能重新談一場單純無比也勞心勞力的戀愛了。因此,雙方在容貌和身材的吸引下,逐漸聊得越來越投機,甚至有些相見恨晚了。
聊到後來,女警突然說:「聽說你在急診工作,那邊很辛苦吧,要是咱們將來繼續的話,我打算把你轉到高幹病房去,你們醫院我人頭很熟,轉到高幹那邊去就不用那麼累了,也更有時間照顧家庭。」
這時,我心裡突然有點冷了下來,微有些不爽,雖然我開玩笑說是來入贅的吧,但是你也不能傻到當真啊,而且這八字還沒一撇的就開始安排起我的未來了,於是說:「呃,其實作為醫生最重要的就是打下堅實的基礎,我現在趁著年輕在急診多練練,等年資高一點再去高幹這樣養老的地方。」
女警看出我的不快,但明顯並不想在第一陣就輸下來:「高幹病房這樣的地方,你可以認識很多高層次的人,對你未來的發展是很有好處的,人能不能進步關鍵是看和什麼人在一起。」
這種語帶雙關的話對於我這樣的讀《三國》讀過七遍的人也太小兒科了,就說:「確實是這樣,不過我的本職工作是醫生,對醫生來講,就算關係再高大上,如果手裡的活不行,也就是醫術不精,那到更高的位置也只能害人害己,所以我還是想再鍛鍊幾年。」
雖然話說得並沒有不妥,但是我的口氣不容置疑、斬釘截鐵,顯然毫無委婉可言。多年後的現在,想起當年的少年意氣和書生傲骨,感覺有些幼稚,可是在那一天那一刻,我覺得如果我心中的職業操守和對精湛醫術的渴求都得壓抑住,那做人和鹹魚有什麼分別!
眼看著女警臉色由白轉青,已經到了要發作的邊緣了,我彼時其實倒是蠻好奇富家小姐發脾氣是什麼樣子的,於是調整了下姿勢,坐得更舒服些,就差手裡再拿盆爆米花以便有個看戲的樣子了。
但是,意外的是,女警竟然在發飆的邊緣生生地止住了,並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眼睛認真地看著我:「你是不是心裡在想我到底還是個大小姐,受不得半點忤逆?其實,我不是你想的那種女孩!我爸爸對我家教很嚴,他是軍人,從小把我當兒子養,動不動就會體罰我,我又是警校畢業的,所以我特別地能吃苦。我雖然和爸爸圈子裡的那些女兒們,也就是所謂的各種千金各種二代們關係很好,但是我絕對不是她們!我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有結婚,就是因為周圍的人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從心底裡其實是瞧不起他們的。我最崇拜的其實是我父親那樣的人,可以從東北農村裡一步步靠自己的奮鬥到今天的地位,這樣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我之所以在聽人說了你的背景後就來見你,不是因為我大齡愁嫁,而是因為你也是通過努力學習一步步從內蒙古的農村到了現在的平臺。我為剛才的魯莽道歉,就知道你這麼聰明勤奮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是個鑽營取巧的呢。」
我不禁愣住了:我這是撿到寶了啊!通常情況下,人的性格決定了人的命運,大多數人的性格是穩定而突出的,如果極為穩定而突出的就是鑽牛角尖,那樣的人相處起來會讓人有想同歸於盡的衝動。而通常我們所說的情商高好相處的人,性格往往是二元或三元性的,這樣的人極為好相處,可以因環境和物件而通融改變,女警顯然就是這種型別,她在不屑於富家小姐而本身又是富家小姐的基礎上,還能和一票富家小姐做朋友,這簡直就是典型的三元性格,非常適合相處。當然如果性格太多元,往往就是奸猾狡詐、兩面三刀之人了。
有這樣的寶貝我還不趕緊收到碗裡,還等什麼,於是正色說道:「看來我誤會你了,原來你是這樣率真的人,為了表示歉意,不如約個時間看電影吧,聊表寸心?」
女警點頭說:「當然可以,你是我認識的人裡面學歷最高的,我真的挺想看看你們這樣的高材生在生活中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真的是書呆子,哈哈哈。」
我也陪著乾笑了幾聲,又聊了一會兒,為了保持矜持,我們向對方告辭。女警在駛離停車場的時候突然搖下車窗對我說:「你樣子真的一點都不呆,還蠻可愛的,我明天晚上八點到你醫院門口接你。」對我嫣然一笑,留下一溜汽車尾氣。
劉非對我的表現很是滿意,說女孩家裡回話了,認為我是個有擔當、有骨氣的「二有」青年,而且和人家女兒郎才女貌,實乃良配。我也謙虛地說沒什麼沒什麼我還沒有好好發揮,主要是高幹家識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