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起來後還是覺得精神萎靡,然而還是趕早來到了科裡。一進門,我就覺得氣氛不對。「一絕大師」海波第一個跳了出來,笑呵呵地對我說:「王主任,可以啊!深藏不露啊!啥也別說了,收下我的膝蓋吧!」說著作勢要跪。我忙說:「愛卿平身,退下吧。」
本以為只有海波這個二貨會一早就跳出來惹我不高興,結果到了休息區,我發現笑面虎早就等在那兒,見我過來就寒暄了幾句:「王教授,上次的事還沒謝謝你呢,咱晚上吃個飯去唄,‘齊魯人家’,包間我都定好了。」他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他想幹嗎,他最近玩命地找各種關係,想調回臨床,這會兒肯定是從哪兒聽來了小道訊息說我上面有人,就跑過來巴結,上次幫他保住了工作,快大半年了也沒見有什麼動靜。這話正戳到我的痛點上,我就淡淡地說:「不好意思,今晚約了人。」
笑面虎尷尬地笑笑:「那沒事,您忙,您忙,那改天,改天啊!一定賞個臉啊!」然後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本想著連這兩個極品都跳出來了,應該也就差不多了吧,結果剛到手術室打算做幾臺手術轉換一下注意力時,手術室護士長就跑了過來,說真的我以前都沒怎麼和她說過話。手術室可是權力部門,各大主任也都讓她三分,她跑過來不鹹不淡地和我聊了幾句,臨走前還情真意切地說:「我最喜歡你這樣有幹勁的年輕人,有事說話啊以後!」弄得我頗不自在。
周老大一天也沒理我,我討好地和她搭話,也被她不冷不熱地頂了回來,我渾身上下更不舒服了。說真的,我對周老大是真有感情,相處久了,我才知道她是個外冷內熱的人,我犯了幾個不大不小的錯誤,她表面上沒給我什麼好臉,背地裡都幫我偷偷地遮掩過去了,而且上次她對包子的暗中保護我也是看在眼裡。對於這樣一個能對下屬真心扶持的好領導,我打心眼裡佩服。可這麼一折騰,我明顯看出來她心裡已經有了芥蒂,日後修復起來恐怕要費一番功夫了。
好不容易捱到快下班,正打算約上祖老師一起商量商量對策時,我突然接到女警的電話,電話那頭聲音依舊甜美,不帶一絲陰謀的味道:「我知道你現在應該想見我,十點我到醫院門口接你,不見不散。」
我帶著各種疑惑赴約了,見到熟悉的奧迪汽車,我一陣感慨,拉開車門就進去了。沉默了一會兒,女警說:「我最近見到了張伯父,吃飯的時候提起了你,他主動提出要幫你這個曾經救過他女兒的人,我沒提什麼具體的要求,他安排手下的高秘書辦的。」
我點點頭,說:「你們機關那一套可能在醫院這樣的技術部門不是很有效,院長現在不是很高興,他最見不得投機取巧的人。」
女警顯得有些意外,隨即恢復了自信:「他喜不喜歡是他的事,辦不辦是張伯父的事。就算你院長那給頂回來,也可以越級辦理。別說這些小事了,說說你最近怎麼樣,有沒有想我?」
我心裡先是一驚,這麼大的事人家其實根本就沒當回事,不禁心中一陣感慨,嘆了口氣說:「你倒是說得輕鬆,就和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真不敢總想著您老。」
女警一笑:「怎麼,有了新歡了?誰家的姑娘,說來聽聽,不會是上次那個包子吧,那樣的你也受得了?」
提到流落他鄉的包子,我心中一陣煩悶:「還好意思提她,她已經辭職走了,到現在還音信全無。」
女警愕然:「不至於吧,我又沒說什麼。不就是曉麗氣不過說了她幾句嘛,女孩之間吵吵架很平常啊,也不至於走人吧!」
女警真的是非常練達,幾句話就將那天雞飛狗跳的鬧劇說得輕描淡寫。偏偏我又挑不出這話的毛病,只好氣惱道:「你們富貴人家的小姐自然吵完了就忘了,可是我們寒門子弟最怕的就是傷了自尊心。為什麼屈原要跳河,譚嗣同不跑路,南宋滅國時會有十萬書生投海自盡?你那麼聰明不會想不明白吧!」
女警黯然一笑:「以前我不懂,現在我懂了,可我就是不能理解,你們骨子裡一副傲骨,本質上還不是求的升官發財。當個醫生而已,天天抱怨待遇差,不就是想要錢了,動不動就說行政約束太緊,還不是因為每個人都想往上爬。你們有什麼不一樣的?」
我被激起了怒火:「不一樣,我們寒窗苦讀那麼多年,殫精竭慮地治病救人,就應該成為精英階層。哪個國家想昌盛,首先都應尊重知識和技術,行政管理應該為這些人服務,不能本末倒置。我們要的不是待遇,是尊嚴。我們天天想著往上爬不是為了中飽私囊,反正我不是,我就想自己有更大的能力,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
女警譏諷道:「這是你們這幾個小人物能改變的嗎?你要做的是順應時代,不然逆流而上必然溺水,死了都汙染河流!」
我知道女警從政十餘載,說的話切中要害,黯然說:「我知道,我們改變不了,所以我要做戚繼光,為了抗倭可以貪軍餉,餵養軍部蛀蟲;為了保住東南太平,可以不顧尊嚴地巴結東南總督胡宗憲。」
女警臉色一緩:「這不就結了,所以張伯父提供的這麼好的機會你不要錯過,不用擔心你們院裡的態度,你保持沉默就足夠了,其他的交給我。」
我冷冷地和她對視:「可是你要記住,戚繼光靠的不是女人!如果我這麼做了,我會一輩子瞧不起自己。我要靠自己的智慧去實現我的理想,而不是你!妍妍你是個好姑娘,我知道這次你是好心,如果我們將來能在一起,我也希望自己是堂堂正正男子漢,而不是吃軟飯的窩囊廢!」
妍妍面色複雜,糾結了一會兒,不鹹不淡地說:「我也不希望我將來的老公是個軟骨頭,但是你把我的好心當作驢肝肺這點我仍然不能接受。你不是怕你們院長誤會你是蠅營狗苟嗎?好啊,你自己去解決,用你所謂的智慧去解決。如果你辦得到,從此以後天高任你飛,我不再插手。」
我毅然道:「好,一言為定,還天高任我飛,你罵我是鳥別以為我聽不出來,等我解決了這事我再罵回來。青山不改,後會有期。」說完我下車走人,悲壯莫名。
回到宿舍,我急切地打電話給祖老師,說馬上到醫院門口的餃子館開會,夜宵我請。
不一會兒祖老師和我坐定,一人一瓶啤酒,桌上兩碟冷盤。祖老師喝了一大口啤酒,揶揄道:「你倒是痛快了,這事你解決得了嗎?前幾天咱們商量了半天也沒個對策。你還有個屁辦法,你智慧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