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伯拉住他:「跟你說一聲。我的一位故人來到了彭城,我剛把他帶去見武信君。這可是位奇人!知道當年在博浪沙,始皇帝被刺的事嗎?真正主使者現在就在帳中跟武信君說話呢!」劉邦和項羽全都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項梁打量著面貌姣好,清秀斯文的張良:「博浪一擊,確是閣下所為?」張良謙遜地說:「那是在下的一次不智之舉。讓智者見笑了。」范增對張良從心底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排斥感,此時插言道:「老夫倒不認為此舉有什麼不智,相反,這是一次喚起天下民心的壯舉!若子房先生以為此舉不智,只能說您學道這麼些年,不是進步,而是大大地退步了!」張良笑著拱拱手:「多承賜教!」「聽說,子房先生是跟韓王成一起來的?」項梁問道。張良回答:「正是。張良父祖三世相韓,眼見各路諸侯紛紛自立,豈肯束手旁觀?因此,訪得韓王之後,打算興兵復國,只是勢單力薄,難圖大事。此次來彭城,一來恭賀楚王登位;二來想面見武信君,希望能結成聯盟,助我興韓。」項梁點點頭:「好說。抽空,我們好好具體商量。」
此時,項伯帶領項羽和劉邦走進大帳。分別作了介紹。
劉邦初見張良就倍感親切,十分希望與之結交。項羽則大失所望,原以為張良會是怎樣一位豪傑人物,鐵骨硬漢,不想卻清秀羸弱,竟有女兒之態,這是他平日最討厭的。項梁開口道:「人不可貌相,聽項伯說,此人有胸懷,善謀略,我看,別讓他扶助什麼韓王了,乾脆留在帳下聽用吧。」范增很是不悅:「項伯的話也未免言過其實!從他評價自己博浪沙一事,便可見此君缺乏膽識。這種人,不用也罷!」「噢。那,再說吧。羽兒!你去召集眾將,都到大帳中來,商量一下會盟的事。」項梁對范增的話言聽計從。
在彭城的一家酒館,劉邦、項羽、項伯和張良四人在這裡喝酒。
劉邦滿面笑容地舉起酒杯:「今日有幸,得與子房先生親近,了卻生平之願。來!同飲!」眾同飲。劉邦拍拍手,四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魚貫而出,分別坐在客人身後,為他們將酒杯斟滿。室內氣氛立即活躍起來。劉邦望著為他倒酒的姑娘:「戚姑娘,今兒我帶來的全是貴客!你可要好好招待!待會兒,給我們跳一個?」被喚作戚姑娘的女子身材婀娜,膚如凝脂,峨眉淺淡,風情萬種,笑起來有兩個深深的酒窩。她嬌媚的對劉邦點了點頭。劉邦哈哈一笑,對客人們道:「人生難得一聚。來!幹了!」
項羽望著張良,問道:「博浪之後,到處都在抓您。您在哪兒藏身?」張良回答:「就在下坯一帶山裡。」項伯忽然想起:「對了。你跟那位老人都學了什麼?」張良微微一笑:「就一部《太公兵法》。」「《太公兵法》?」劉邦驚問,「是當年姜太公的兵法嗎?」張良笑笑:「有可能。也可能是後人假託太公之名所為。總之,是一本奇書!我用數年時光,細細研究了這本書,才發現了自己以前真是無知與不智!」劉邦很感興趣:「這本書講些什麼?可以跟我們講講嗎?」張良背誦道:「‘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則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則失天下。’」項羽不以為然:「這有什麼新鮮?老生常談!」張良繼續背道:「‘天有時,地有財,能與人共之者,仁也;仁之所在,天下歸之。免人之死,解人之難,救人之息,濟人之急者,德也;德之所在,天下歸之。’……」劉邦興奮地一拍手:「好!講得好!」項伯笑笑:「子房,免人之死,解人之難,救人之息,濟人之急,這四條,你全做到了。」張良一笑,擺擺手,繼續背:「‘與人同憂同樂,同好同惡者,義也;義之所在,天下歸之。凡人惡死而好生,好德而歸利,能生利者,道也;道之所在,天下歸之。’」項羽打了個哈欠:「沛公!你聽得懂嗎?」劉邦道:「我雖然讀書不多,這個還聽明白了,就是說,知兵的人,一定要修德愛民,與天下同利。這樣,他才能稱得上是仁義之師,與天下人共天下。子房先生,我理解得對嗎?」張良有幾分驚訝地望望這位他從沒大在意過的沛公。劉邦興致勃勃地:「講啊!講下去!」項羽站起來:「你們講吧。我得回大營看看叔父的宴會散了沒有,也許,他還有事吩咐。」項伯也隨即起身告辭,張良見二人都要退席,也想站起身,被劉邦一把按住。
深夜,劉邦留下張良對座長談。
廊下。戚姑娘倚著門框,已然睡著了。
一夜過去。初起的曙光照在戚姑娘身上。她依然在熟睡。
門內,燭光熄了。門被無聲地拉開,劉邦和張良走了出來。劉邦伸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興奮道:「不知不覺,天都亮了!」張良微笑:「想不到,我們竟作了徹夜之談。」劉邦感激道:「子房先生!您不知道,這一夜,對劉邦而言,勝過以前四十多年啊!」張良笑笑:「沛公言重。說實話,我也曾跟別人講過《太公兵法》,卻從沒有人能像沛公一樣,聽得這麼認真,如此專心!」劉邦急切問道:「子房!不知何日再能領教?」張良道:「看緣份吧。」言罷一拱手,飄然朝大門而去。劉邦站在那裡,怔怔地望著晨光中那遠去的背影。
戚姑娘醒了,揉揉眼睛,埋怨:「你們談什麼談了一夜?」劉邦這才發現了睡在門外的她,蹲下來,滿懷歉意地笑笑,伸手去攙她。戚姑娘推開劉邦的手,自己爬起來:「咳!你們這些無情無義的男人!」劉邦望著她:「你說錯了!不是男人無情無義,是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有比你說的情義更重要的東西。來!讓你見識一下男人的情義!」說著,一把將戚姑娘抱起,朝屋裡走去。戚姑娘踢蹬著腿,掙扎著:「你幹什麼呀?放下我!」劉邦完全不顧,一腳踢開門,將她強行抱了進去。門又被他用腳踢上了。
一束溫暖的陽光照在竹門上。
對於劉邦而言,與張良傾心而談的這一夜,是決定性的一夜,他從此找尋到了他這一生中最重要的合作者――張良!他還不知道,歷史也將因這一夜而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