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想站起來,項羽拽他一下,兩人依然跪著。宋義問:「二位將軍,還有事嗎?」
項羽看看劉邦。劉邦卻好像嗓子突然癢癢,竭力捏著喉嚨,強制著不讓自己咳出聲。項羽只好說:「沛公與我還有事情啟奏。沛公?你說吧?」劉邦突然咳嗽難忍,咳得漲紅了臉,指指喉嚨,表示無法表達。項羽無奈:「要不,我替你說?」劉邦一邊盡力抑制咳嗽,一邊點點頭。項羽道:「前一段,受武信君派遣,我二人合兵作戰,配合十分默契。因此,沛公與臣有約,此次作戰,依然想兵合一處,彼此……」項羽越說越覺得不像那麼回事兒,對劉邦道,「還是你自己說吧。」劉邦竭力忍住,喘了口氣:「咱們……還是聽大王的吧!王怎麼分配,咱就怎麼辦!」懷王大喜:「說得好!為大將者,最要緊的就是要服從命令!」宋義說:「是啊!大王如此信任二位將軍,一定會充分考慮二位的能力,委以重任。我看,你們別的不用多想了,回去等命令吧!」
項羽與劉邦從楚王府裡走出來。項羽十分不滿:「怎麼回事兒啊,你?該要你開口了,你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劉邦笑笑:「你沒見我喉嚨癢癢,想咳嗽嘛!咳!我這人,沒見過大世面。見了大王,又蒙此厚恩,封了侯,心裡一激動,就成了這樣!真沒出息!虧得你都替我說了。」
兩人正說著,宋義趾高氣揚地也從王府中走了出來,「二位侯爺,恭喜啊!」「為了慶賀二位封侯,咱們上哪兒喝一杯去?」宋義提議。劉邦彷彿很有興致:「我知道有個酒館,酒很好,還有美人歌舞助興。這樣吧,我請客!」
三人來到戚姑娘酒館。
劉邦領著戚姑娘出去安排酒菜。屋裡氣氛立刻冷下來。項羽低著頭,只顧用手指畫著坐席上織出的花紋。宋義也不知該如何跟他開口,場面有些尷尬。「長安君,你對武信君好像很崇拜呀?」宋義終於訕訕地開口了。項羽眼一瞪:「他是我叔叔!從小把我養大。我當然崇拜他!」宋義被噎了一下,但不甘心地笑笑:「想不想聽聽我對武信君的評價?」
宋義道:「恕我直言,您叔叔雖然很了不起,但也算不上是位智者。當時,他哪怕納我一句忠言,也不至於弄得最後兵敗如山倒,連自己的老命也沒保住!教訓哪!血的教訓!」項羽冷笑:「這麼說,您比我叔父高明多了!」劉邦進門見氣氛不對忙打岔:「酒菜都安排好了!保證是他們最上等的!來呀!把果碟先上來!令尹大人!一會兒,您可以嚐嚐他們這兒的蒸鹿尾,軟爛鮮香……」宋義沒領他的情,仍接著說:「不敢說我有多高明,起碼,我是早看出楚軍的敗象!」項羽諷刺地:「你早看出來了?」劉邦用腳踢了項羽一下,笑著:「來來!大好的日子,不說這些。噢,果碟來了。」竹門開了。戚姑娘用漆盤託著酒壺和數碟下酒的乾果、風肉之類走進來,擺放在他們面前的几案上。
劉邦深知項羽對項梁的感情,隱隱能感到他的怒火隨時爆發,宋義卻逮住這炫耀的機會仍然滔滔不絕:「才打了幾個小勝仗,收復了幾個城池,從現在看,這還是章邯有意放棄的,可武信君竟然以為章邯不堪一擊了!全軍上下都放鬆了戒備!將驕兵疲,焉能不敗?」
項羽再也聽不下去,一把將面前的几案掀翻,果碟及碟中乾果嘩啦啦落了滿席。宋義愣了。劉邦也傻了。項羽跳起來,指著宋義怒吼:「楚軍敗了,我叔叔死了,你就得意了,是吧?幸災樂禍!得意忘形!宋義!你還有沒有心肝?還是不是楚國人?」宋義坐在那兒,一時沒緩過神兒來。項梁已歿,王強將弱,項羽居然仍是如此不知分寸!劉邦扯扯項羽的袖子:「這全是言語上的誤會!令尹大人!項老弟年少氣盛,言語衝撞,您千萬不要怪他!」宋義淡淡道:「我不見怪!忠言逆耳,真話總是不那麼好聽的。」他對項羽傲然道,「我對楚國的忠誠,天地知道!大王也知道!」
項羽什麼話也不說,拉開門就走了。
呂雉聽說了劉邦封侯的訊息,大喜過望,在轅門前引頸而望,卻久久不見劉邦回來。得到夏侯嬰回報,才知道他與令尹宋義和項羽一同吃酒去了,於是前去尋找。
呂雉在夏侯嬰和樊噲陪同下走來,正看見劉邦和戚姑娘將宋義扶上了華美的高車,宋義乘醉還沒忘在小戚臉上捏了一把。劉邦朝車上拱手:「令尹大人走好!」宋義從車上向下無力地揮了揮手。車伕揚鞭,馬車走了。劉邦對戚姑娘道:「那我也該回去了。」戚姑娘戀戀不捨地:「當了侯爺,可不許忘了我!」劉邦摟住了她,安慰道:「哪兒能呢,我的小寶貝兒!」
不遠處。呂雉睜大了雙眼!她的身後,樊噲與夏侯嬰面面相覷,表情都十分尷尬。
劉邦放開戚姑娘,笑著走向自己的馬車,忽然看見車下站著的呂雉,他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那麼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呂雉帶著冷笑,也默默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