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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金馬門前 晨曦怒出驚人語 章邯帳中 陳餘巧下勸降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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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打了個哈欠:「亞父!我累了!咱們就到這兒吧?您也該回去歇著了。」他扔下范增,直接朝後帳走去。

對項羽來說,轉這個彎子不容易。對范增而言,如果陳餘的辦法能奏效,倒不失為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在他的心裡,始終有一個人的陰影,那便是遠在千里之外的劉邦!

劉邦在洛陽停滯了兩個月。外面大雨滂沱,紅旗被雨淋溼,耷拉下來,從上面往下滴著水。將領們也愁眉不展。無奈之下,劉邦向酈食其問計。

酈食其打個哈欠:「我昨夜與蕭兄抵足而眠,聽他聊你們在沛縣的往事,四更天才睡,腦子裡糊糊塗塗像一盆漿子。不清醒。」

「我知道怎麼讓你清醒。小薄,你上後頭,告訴戚姬,把我屋裡存的那罈子好酒取來。」他見小薄起身走了,對眾人笑著說,「三杯下肚,他腦子立馬就清醒了。我說得是不是啊,酈先生?」酈食其也笑:「這場合,好像不宜飲酒?」「能讓咱們酈先生清醒,幫咱們想出好主意,那就宜!」劉邦一拍几案。

樊噲不高興了,單讓老酒徒一個人喝酒,不是饞著大家嗎?劉邦對後面叫道:「叫她們多拿幾個盛酒的玩意兒來!有人酒癮犯了!」眾人哈哈大笑,氣氛頓時活躍了許多。

酈食其拍開封泥,開啟酒罈,表情誇張地聞了一聞:「其香無比!妙哉!」「這可不像酒徒。像個酸儒。」劉邦笑道。酈食其還較了真兒:「那您說,怎麼才算酒徒?」劉邦道:「應該這麼說,」他聞了聞酒氣,也表情誇張,「真他孃的香啊!」

大家哈哈大笑。劉邦先遞給酈食其,又遞給蕭何,然後自己拿起一觚酒:「誰想喝?伸手啊。」他的將領們笑著紛紛去取酒,嚴肅的軍事會議,立刻變得像一場熱鬧的聚會。

劉邦喝光酒,將酒器伸過去讓小薄倒,說:「這罈子酒啊,我是讓老蕭從家鄉帶來,準備留著等打下洛陽再與諸君痛飲的。所以我說,現在喝它,糟蹋了。」這句話立即讓氣氛又為之一變。周勃放下酒,不喝了。別人也都默默無語。劉邦喝完觚中酒,放下:「怎麼著,酈先生?清醒沒有?」酈食其放下爵,笑笑:「試為沛公籌之。」

他開始分析目前有三種選擇。其一,繞過洛陽,直撲函谷關。此言一齣,眾將紛紛反對,函谷關雄踞天險,並不比洛陽好打,如若函谷關久攻不下,洛陽又出兵突襲,腹背受敵,麻煩大了。這條建議否決!其二呢,繼續攻打洛陽。分兵把好通往洛陽的要道,不讓秦兵增援,把洛陽團團圍困住。對這建議,劉邦首先反對:在洛陽已經拖了兩個月,洛陽兵精糧足,不宜久留,同樣,否決了!

那隻剩下第三種選擇:放棄洛陽,也放棄進攻函谷關,轉而挺進武關!

酈食其分析道:「武關雖然也算險關,比起函谷關,駐防的兵力明顯要少,防備也不會這麼嚴。當然,打武關之前,最好把南陽拿下。南陽郡雖然算重鎮,比起洛陽,或許好辦些?」

劉邦思忖著,慢慢喝光觚中酒,將觚伸過去,讓小薄倒酒。小薄晃晃酒罈:沛公!沒了!」「啊?一罈酒都喝光了?」劉邦驚訝,對眾人道:「嗨!這幫子餓狼啊!趁我不注意,就把我的酒全搶光了?」諸將相視而笑。劉邦揮揮手:「行了!喝光就光了吧。別在這兒耗時間了,南下武關吧!」

劉邦的隊伍打著紅旗,踩著泥濘,踏上了南下的征途。

宛城是南陽郡的首府,連著幾十個城池,人多糧足,兵強馬壯。聽說劉邦軍隊打過來,郡守早早就作了準備。南陽出油,他就把老百姓油坊裡的油全都徵來,澆在城牆上,因此,城牆非常之滑,人根本就爬不上去!

劉邦切齒:「這個混帳東西!把油都用在這上面,讓不讓老百姓吃飯了?」樊噲請戰,劉邦瞪他一眼:「周勃都上不去,你比他本事還大?去!傳我的令,停止攻城。把宛城給我圍給來!找當地老百姓,讓他們都來控訴郡守,把他的劣跡給我張榜公佈!用箭將公告射進城,告訴南陽郡的百姓,誰都別跟著這個貪官送死,早點兒開啟城門,迎接義軍!我們會為他們出氣、報仇!」

戰鬥停止了,宛城安靜下來。

小薄用石臼搗著草藥,同時安排人用艾草燻周圍的蚊子,劉邦走來,不覺好奇:「你師父可真是了不起,教你草藥,還調教出如子房先生這樣的神仙般人物。」提起張良,小薄高興了:「我師父說過,師兄日後一定能成為帝王師,建不世之功業,留千秋之美名!」劉邦問:「那帝王該不會是韓王成吧?我見過,不像個能成大器的樣子。人倒是不錯。」「師兄幫助韓王成,只是因為張家五世相韓,想幫助恢復韓國,並不是因為韓王成能成多大氣候。」小薄一邊搗藥,一邊說。

劉邦來了興致,坐到旁邊,問小薄:「那,子房看好誰?」小薄笑笑:「師兄心裡怎麼想,我哪兒猜得到。他倒跟我說過,叫我就好好跟著你。」「他該不會覺得我能成氣候吧?開玩笑!開玩笑!」劉邦自己都覺得這玩笑開大了。小薄笑笑:「不一定哦。」

劉邦覺得小薄在自己身邊,心裡很踏實,好像還能抓住張良的一點兒影子,不禁感慨:「我現在就盼著子房先生能來!他來了,我才覺得自己不再像個瞎子,要摸著路走。他就像我的一雙眼!像夜裡照路的一盞燈!唉!可能因為我不夠帝王之才,他才不肯下決心幫我吧?」

此時,千里之外,身在韓地的張良展開了小薄用飛鴿傳遞的帛書,知道了劉邦的西路軍在宛城受阻。沛公打算扔下宛城,直下武關的訊息。他心頭不由得一驚!放下帛書,急忙展開地圖,認真研究著宛城一帶的形勢,忽然,重重一拍几案,起身匆匆去見韓王成。

身在棘原的章邯和劉邦一樣心情糟糕,卻沒有劉邦那份苦中作樂的灑脫,他已經整整兩日茶飯不思。小曹將几上的食器撤掉,趁章邯不注意,將懷中的一包東西掏出,無聲地放在酒具旁邊,匆匆退出。

章邯正欲自斟自飲,發現那包東西,就著燈火觀看。包上一行墨書:「即送秦章大將軍親拆。」

章邯愣了一愣,用隨身所帶的小刀將皮製的封套破開,取出一疊寫滿墨字的木片:大秦二世三年辛巳。趙故右將軍陳餘伏地拜請秦章大將軍足下。

這封信拿在了司馬欣手裡,他正用顫抖的聲音低聲讀著。董翳瞪著他的嘴,聽得非常認真。章邯揹著手,在帳中走來走去。「今將軍為秦大將三年,所亡失者已十萬眾。趙高素來欺上瞞下,見事急,恐二世問其罪,故欲以法誅將軍以塞其責而免其禍!將軍居外日久,朝中多有內隙,餘深恐大將軍有功亦誅!無功亦誅!天之亡秦,盡人皆知也。將軍對內已無端受到指責和與猜忌,對外又處於孤立無援之境地,長此以往,出路安在?為將軍計,何不聯手諸侯,反戈一擊?既可消弭禍患,又可與諸侯共分天下,豈不比自己蒙冤,妻子受辱強過百倍?將軍思之。」

陳餘是如何將自己的處境,分析得如此頭頭是道,對章邯來講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連司馬欣和董翳也對陳餘提出的想法十分認同。司馬欣問:「莫非大將軍仍有疑慮?」章邯嘆口氣:「我還是擔心公主!如果這麼做,趙高豈能放過她?」

「您不這樣,公主就安全嗎?趙高就是掉水裡快淹死了,他手裡也會緊緊抓住一根稻草。您要反了,公主就是他唯一可以跟您討價還價的籌碼,這樣,公主的安全反而有保障。您要乖乖聽他擺佈,那就像信上說的,不光自己伏誅,也一定會累及家人!」司馬欣分析著。章邯又嘆口氣,為今之計只有如此了,不妨跟諸侯軍聯絡試試。他叫來小曹,問他,這東西是哪裡來的?小曹承認東西是自己帶進來的,卻分辯並不知其為何物。只說軍營對面,有人開了家面相館,好多弟兄都跑去算命,自己經過時,算命先生叫住他,問大將軍是否已經多日食不能咽,寢不能安?小曹如實回答,那相士便說,大將軍有血光之災,要他把這樣東西偷偷置於大將軍的案頭或床頭,自會破解。還說五日內,他每天彼時在此恭候大將軍傳喚。一過五日,即便去矣!

小曹一派天真的說著,章邯冷笑:「哼!什麼相士?編出這通瞎話來,想唬我?說!你是不是陳餘派來的?」小曹立刻辯解不認識什麼陳餘鮮魚,自己也不識字,不知道寫的是什麼,如果內容不好,就還給那算命先生。章邯自然不信他這套說辭,正要發作,董翳上前問小曹他上回見到那算命先生,是什麼時辰?小曹看看外面的太陽,回答此時便差不多。董翳說:「還好。事不宜遲。大將軍,我去把此人抓來問問?」

章邯點頭。

董翳果然將化裝成相士的陳餘帶進大營。

章邯坐於帳內,寶劍橫於几上,不怒自威:「說吧!你是何人?」

陳餘一笑:「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將軍讀過了在下的信,作何感想?」

章邯的臉猛一沉,一拍几案:「陳餘!你好大膽!我雖兵敗鉅鹿,手中尚有大軍二十餘萬!依然為朝廷所倚重!你來策反,就不怕死嗎?」

陳餘縱聲大笑:「我笑你死到臨頭,還不覺悟!什麼朝廷倚重?只不過你手裡還有兵,趙高還沒想出對付你的辦法而已!等他想出了辦法……」

正說著外面一陣喧譁,衛兵跑進來:「大將軍!咸陽馳傳急件!」

章邯示意司馬欣代為收傳,司馬欣片刻返回稟道:「是郎中令的親筆函。信上說,上次您派我去京城,他因事務繁忙,未能晤談,覺得十分遺憾。讓您千萬不要誤會,以為他是對您不滿。勝敗乃兵家常事,叫您勿須顧慮。他說,皇帝一直非常關心您,經常召公主進宮詢問。如果您有時間,可將指揮權暫交與董翳將軍,親自來咸陽一趟。他一定代為安排,讓您面見皇帝,共謀大事。」

這封信適時將游移的章邯推向了楚軍一邊,章邯明白,趙高對自己動了殺心,只要他章邯離開大軍一回到咸陽,就會立即被取了性命。

章邯對司馬欣道:「給郎中令回函,說我軍務繁忙,近期抽不出時間。讓他等著吧。」接著,面向陳餘,「陳將軍!我現在關心的是,諸侯軍會以什麼樣的條件,答應與我合作?」「您開的條件呢?」陳餘試探。

章邯伸出三個指頭:「我有三個條件。一,我不是投降,而是雙方合作;二,我的軍隊不許編散,不許裁撤,還由我來指揮;三,要絕對保障我及我這幾位將軍以及家人的生命安全。這是我最起碼的要求,如果達不到,還是戰場見!」章邯說得乾脆利落。

項羽與鍾離昧等人正興致很高地看著新裝備的戰車。范增匆匆走來。說陳餘在大帳相候,項羽此時沒有興趣跟陳餘糾纏,只說自己太忙,讓陳餘直接到校場來。

陳餘向來驕傲,自以為創立如此大功竟遭怠慢,真是不高興了,他掏出簡冊交給范增:「既然上將軍軍務繁忙,在下就不打擾了,我把與章邯首次談判的經過與內容都記在上面,請大將軍酌處吧。」說罷,長揖出帳。

項羽與鍾離昧各乘一輛戰車,還在演習進退交戰。項羽乘的是新改的戰車。幾個回合,立即看出鍾離昧乘的舊式戰車確實不夠靈活,進退遲慢,很快被項羽佔了上風。項羽越戰越勇,鍾離昧難以招架。

「上將軍的勇猛再加上戰車的靈便,確實天下無敵!成了,收手吧。範先生都等半天了。」鍾離昧道。

項羽笑著跳下戰車,將武器扔給呂馬童,大步走向范增,匆匆瀏覽一遍陳餘留下的簡冊,冷笑道:「不算投降,算合作?他的軍權不能動,腦袋還想保住,真是好大口氣!」他將簡冊扔回給范增,「行啊!那就照他說的――戰場見吧!」

陳餘沒想到,他忙乎了半天,人家雙方都不領情。看起來,項羽與章邯之間,還得打!一場惡戰眼看在所難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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