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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嫉妒劉邦 魯公主威誅子嬰 不顧王命 項羽驅兵掠咸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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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寂靜之中,只聽人群中一聲慘叫:「就是他!坑殺了我們二十萬降卒!快逃命啊!」百姓大呼小叫,紛紛四散逃開。劉邦急得直跺腳:「大家不要怕!魯公是很仁義的!回來!都回來!」項羽站在那兒,臉板得鐵青。抓住車軾的手攥得很緊,「咔嚓」一聲,竟將一根軾木生生扳斷!

回到灞上,項羽叉著腰,像關在籠內的老虎一般,在帳內轉來轉去。范增敏銳地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情。項羽停下來,目光如炬地盯著范增:「亞父!秦人太可惡了!我一定要做幾件事情,鎮一鎮他們!叫他們看看我的厲害!要讓他們從心裡對我心生畏懼,徹底地臣服我!不然,我還算什麼關中王?」范增嘆口氣,「我正想報告你,大王的批覆到了。」項羽急切問:「王怎麼說?」「兩個字――‘如約’。」范增說著,呈上懷王用快馬傳來的批覆。項羽一把奪過來,看了看,氣得冷笑起來:「哼哼!很好啊!太好了!‘如約’?就是說,無論我功勞多大,他還是要讓劉邦當關中王,沒我的份兒?」范增嘆口氣:「現在,你的敵人變了!他已不姓嬴,而姓劉!他就是劉邦!現在,連大王都站在他的一邊,跟你來作對!羽兒!這可怎麼辦呢?」項羽冷冷地反問:「怎麼辦?」他兩手用力扯斷了連線木簡的皮繩,把懷王批覆的檔案摔在地上,「天下是老子打下來的!老子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他一個黃口孺子,有什麼權力對我指手畫腳?」范增很欣賞項羽的果決,滿懷愛意地望著他。

營中一陣人喊馬嘶。有人在叫:「沛公呢?沛公在哪裡?」劉邦一驚,高聲問:「什麼事?我在這裡!」夏侯嬰跑來:「沛公!上將軍營中來人,送來邀請。明日卯時,上將軍召集軍事會議。請您務必出席。」軍事會議?仗都打完了,還議什麼軍事?難道是大王的批覆下來了?或者是為了要玉璽找個藉口?劉邦思考著這些可能性,無論是什麼動機,自己都最好不要在這時候出面。他對張良說:「明天這個會,就請您代我出席吧。」張良為難了:「我是韓國司徒,代表韓王還說得過去,怎麼好代表您沛公?」蕭何考慮一下:「我去吧。我去了之後,一切看張先生的眼色行事。」

項羽軍營中鼓角聲聲、震人心魄。項莊從轅門內走出來,大聲宣佈:「卯時已到!有請各國來賓、下屬將領報名而進!」與會者自動排成長列,分別高聲報出自己的名字,依次進入大帳。「趙國丞相張耳!」「韓國司徒張良!」「沛公代表蕭何!……」項羽嚴肅道:「今日集會,有重要軍情商議。」他看看蕭何,「沛公怎麼沒來?」蕭何站起身:「沛公偶感風寒,向上將軍告假,命我呈上傳國玉璽。」說著,他捧起裝有玉璽的錦盒,走上前去,單腿跪地,將錦盒高舉過頭。韓信走上前去,接過錦盒,呈在項羽面前的几上。

所有的與會者一起拱手,齊聲三呼:「萬歲!萬歲!萬歲!」

項羽的臉上閃過一絲笑容,但立即消失。就像陰霾雲層間閃過的一線陽光。他將傳國玉璽置於案頭,「諸位!項某請諸位來,是想告訴大家。沛公劉邦雖然先行入關,但已經自願放棄關中王位,而且,也將所有府庫的鑰匙、皇宮的警衛、包括秦王子嬰和傳國玉璽,全部移交給本上將軍!就是說,自即日起,本將軍有權處置一切!」

范增銳利的目光掃射全場:「有哪位對此還有異議?請說出來!」張耳帶頭表態:「沒有沒有!這是貴軍自己的事務,我們怎好插嘴?」魏王豹也附和著:「是啊!不就是個關中王嘛,你們誰當都行。」張良問道:「敢問上將軍,楚王對此有何批示?」項羽既然毀了懷王詔命,就根本沒把它放在眼裡,他板著臉說:「大王自然是尊重我們倆的意見!」

英布站起身,拱手道:「末將恭賀上將軍榮升關中王!」楚軍的將領們也都跟著站起來,欲表示祝賀。項羽卻板著臉,依然嚴肅:「大家都坐下吧!項某並不想非當這個關中王!」他一語既出,滿座皆驚。不光楚軍的將領,連各國諸侯都大惑不解。項羽繼續說:「大家都知道,懷王曾當眾約定,我與沛公分兵進關,先入關中者王之。現在,沛公先我入關,雖然他謙虛,不肯為王,我又豈能毀棄前約,失信於天下?所以,我絕不當關中王!至於當什麼,我還沒考慮好。不過,我現在馬上就要做三件事。第一,派大軍進駐咸陽……」

項羽伸出第二根指頭:「二,自即日起,廢除沛公與父老的約法三章,暫時仍執行秦法;……」蕭何愣了,當即就想站起來爭辯。張良伸過手去,一把拽住了他。蕭何望著張良,在張良堅定的目光提醒和制止下,他終於忍住,沒作出任何表示。項羽伸出了第三個指頭:「三,重新處置秦降王子嬰。」他一拍案,叫道:「帶上來!」在全場驚愕的目光下,子嬰被士兵押了上來,跪在項羽面前,不發一語。項羽瞪著他:「子嬰!你雖然已經投降,但身為秦王,仍然是暴虐的秦帝國的代表!你的祖父秦始皇在統一六國的過程中,對六國人民犯下了滔天大罪!你的叔叔二世皇帝,比他更要暴虐!你們嬴氏欠天下人的太多了!雖然你登基不久,也並無大惡,可是,這筆賬不找你算,找誰?」子嬰一直低著頭,不吭一聲。

項羽厭惡地盯著他:「你不要以為交出了傳國玉璽,沛公又沒殺你,你就可以逃脫罪責!在我面前,你休想逃過!」他對諸侯們道,「我覺得,這種人不可留,當殺!斬草就要除根!諸位以為如何?」

會場沉默了一會兒,魏王豹首先響應:「贊成!殺!」張耳也表態:「對!該殺!」楚將們紛紛伸拳攘臂:「殺!殺了他!」子嬰跪在那兒,一頭冷汗,仍然不發一言。他知道此時做什麼都於事無補,不如儲存自己的尊嚴。

項羽掃了蕭何一眼,冷冷一笑:「我可不像某些人,跟敵人還講什麼仁慈!放下武器的敵人,仍然是敵人!對敵人就不能手軟!既然大家都同意殺,那就把他押赴咸陽,立即處決!」

劉邦坐在軍帳內的席上,不動不語,如痴如呆。擺在几上的酒菜幾乎沒有動過。他知道,項羽這是成心讓他背信棄義,成心給他厲害,才決心殺了子嬰。子嬰雖不是他劉邦所殺,卻因他而送命。他想,關中王我讓了!府庫鑰匙我也交了!傳國玉璽我也獻了!你項羽怎麼還不知足?子嬰被你殺了!連約法三章也被你廢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要寫奏表給懷王!

蕭何和張良走進帳來。劉邦看了他們一眼。滿面鐵青,手哆嗦著拿起筆,堅定地說:「我要把他的所作所為,全部報告給大王!不能夠讓他這種人當關中王!我若再不制止,我們好容易得到的勝利就會讓他毀了!天下又得大亂!不行!無論如何,我要開口說話!」蕭何緩緩走到他旁邊:「沛公啊!您覺得這有用嗎?就算大王下了令,項羽能聽嗎?我跟張先生分析過,大王可能根本就沒批准他當關中王!要不然,他怎麼連大王的批覆都不敢拿出來給大家看一眼?」劉邦一聽,急了:「那我更得上奏了!他這是欺君!」張良在劉邦對面坐下來:「好!假如說,懷王看了您的報告,非常憤怒,命令您率軍討伐項羽。您願意承擔這個責任嗎?」劉邦愣了一下:「我?我自己當然不行,可……我可以聯絡各國諸侯,一起跟他對著幹!」蕭何問:「諸侯就能聽咱們的?他們現在都等著跟項羽享用勝利果實呢!」兩人說的是實情,劉邦又氣又急,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了。張良拿下他手中的筆,「您目前只能讓他感到,您已經完全屈服於他的淫威之下了!」「我還繼續裝孫子?裝到底嗎?」劉邦真的不願意再過這種日子了。張良點頭:「對!要讓他覺得,您構不成對他的任何威脅,更不是他的敵人!」劉邦想了想,搖搖頭,「沒那麼簡單!他已經把我當作他的敵人了!尤其是那個范增,肯定是不會放過我的!這辦法不行!我還是給大王寫!」他說著又抓起筆。張良依然穩穩坐著:「那,你就準備給大王戴孝吧!」劉邦嚇一跳,把筆停下,望著張良。張良繼續說:「你這麼做,不光害了你自己,也會連累大王!他的下場,將和子嬰一樣!」劉邦把筆一扔,跌坐在席上,喃喃著:「那我就只有這一條路?看著項羽越走越遠?」

張良居然笑了:「對!看著他驕傲膨脹!看著他一意孤行!看著他失盡民心!看著他眾叛親離!劉邦愣了:「為什麼?」張良堅定地說:「因為,他沒有看錯,他最大、最危險的敵人就是你!秦失其鹿,天下逐之,您已經是先得其鹿的捷足之人了!只不過,你的力量還不足以保住它,因此暫又失之。可是這隻鹿,它仍在群雄的追逐之下。大局未定,天命未彰。沛公!項羽和范增對這一點是清楚的,可惜,您對此卻一直沒有覺悟!您還在把他當兄弟,當戰友,所以,替他的錯誤痛心、惋惜。要是您覺悟到了,他已經不是你的兄弟,你的戰友,而是你的競爭對手,你的敵人,那,他的錯誤,不正是你的機會嗎?他錯誤犯得越大,你應該越高興才是!您可以看著他一步步走得更遠,等他失盡了民心,得罪了所有的諸侯,大王也無法再容忍他的狂妄自大了,你的機會才真的來了!水滴石穿,要有足夠的耐性。破峽裂岸,一瀉萬里,才是您大顯身手的時候!」

劉邦一把抓住張良的手,目光炯炯地盯著他:「子房!這就是你說的‘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謂天下王’?」張良笑笑:「這不是我說的。是聖人說的。‘正言若反’,沛公!細細地品味吧!」劉邦放開他的手,鄭重說:「先生!劉邦謹受教!」他兩手高高一拱,俯下身去,拜倒在張良面前。張良扶起劉邦,「我也為天下人謝謝沛公!」說著,他也深深地也拜了下去。

蕭何望著肅然對拜的這兩個人,突然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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