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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陳平毒計 楚霸王眾將離心 范增中招 老亞父悽然身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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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姬望著他,一陣心酸:「亞父!您……」她再也忍不住,淚掉下來,急忙回頭以袖拭之。

營帳外。呂馬童對項羽報告,今天一天都沒人,只是來了虞子期和虞姬,還在裡面沒走。項羽猛地站住了,一把奪過烏騅的韁繩,瞪著呂馬童:「你去!去把她給我叫回來!叫她馬上給我回來!」

范增長嘆一聲,笑笑:「唉!好在,局勢已經這樣了!滎陽城危如累卵,漢王一垮,天下將無人與霸王為敵,大楚的天下已經到來!那些項氏的族人們,也許就看到了這一點,才竭力蠱惑大王,離間大王與我們的關係,挑起他對我們的不信任,因為我們已經成為他們爭權奪利的障礙!而大王正是上了他們的當!你明白嗎?軍中的這些流言飛語,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怎麼會一下子都冒了出來?像鍾離昧、龍且這樣的人,如果他都懷疑,都不放心,那他還有誰可以依靠?」

虞姬問道:「這些話,您為什麼不當面向他說明白?」范增苦笑:「說什麼呢?不說了吧!對他來說,我只是個外姓人,將他和我聯絡在一起的,無非誠信二字,這是我們之間唯一的紐帶!現在,既然他已經把這條紐帶割斷了,再說什麼也沒有用了!」

虞姬剛想再說話,有人來敲門,呂馬童將虞子期叫了出去。范增立刻明白,肯定是項羽知道虞姬來此,叫她回去。他嘆口氣,從几上將寫好的奏表卷好,哆嗦著手用蠟印封上。

門重新開啟了,虞子期走進來說:「姐!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去吧。」虞姬很為難:「亞父的話還沒有說完……」范增笑笑:「不說了!什麼也不說了!我要說的話,都寫在這道奏表裡,你帶回去,替我呈交給他吧!噢,還有這方印信,你也轉交給他。」范增坐在那兒,呆呆地望著虞姬離開,連衣服也不脫,就歪倒在榻上,閉上了雙眼。

虞姬回到項羽大帳,項羽非常氣憤向虞姬發著脾氣,聽到虞姬屢屢為范增辯解,更是怒不可遏!虞姬無法理解項羽的執拗,將范增的大印和奏表留下,憤而離去。項羽開啟封泥,看著奏表,上面寫道:「臣范增誠惶誠恐,謹致於西楚霸王足下:天下大局已定。大王霸業將成。臣老朽,為大王效力至此,已無大用矣!特奉還印授。請恩准我這把老骨頭告老還鄉吧!」項羽冷笑一聲,自語道:「好啊!這也是個辦法!與其我趕你走,不如你自己走!準!準!準!」他提起筆來,在表章後面連批了三個準字,嘩啦扔到一邊,叫呂馬童上酒。

呂馬童一怔:「大王!亞父不是有過禁令,破城之前,不許喝酒嗎?」項羽憤怒地一指地上的奏表:「他都要滾蛋了!他的禁令還管個屁用!取來!」項羽在燈下自斟自飲,很快喝光了一整壇。項羽心裡也很痛苦,他猜忌范增,想讓他少一些囉嗦,少干涉自己,但沒想趕走,可他竟然自己要走了!……說霸王要勝了,劉邦要完蛋了,他沒什麼用了!難道說項羽是過河拆橋的人?是妒賢忌能,刻薄寡恩之人?難道自己在他心目中,竟然如此地不堪?!虞姬雖與項羽鬥氣,仍擔心他喝酒傷身,讓虞子期前來解勸。項羽很傷感,已經喝得半醉,見到虞子期,便知道虞姬擔心她,項羽喃喃著:「她還在關心我!天……天下人都不相信我,全跟我作對,我也不怵!只要虞相信我,能跟我在一起,……」項羽醉笑著,又灌進三碗酒。他醉眼迷濛地給自己倒酒,有的酒倒在了外面。虞子期道:「大王!姐姐說,讓您答應她一件事。」項羽邊喝邊說:「你……說吧!別……說一件,十……十件,一……一百件,我……我都答應她!……」「您得答應,別讓亞父走!」

項羽被戳到傷心處,淚水盈眶:「你錯了,子期!哪是我……我讓他走?是他自己要……要走啊!」他用顫抖的手指著几上的印授,「印、印都……他……他可不是別人啊,子期!他是寡人的亞父!」他抓住虞子期,瞪著他,「知道亞父是、是什麼意思嗎?啊?亞、亞父就……就是……」虞子期的兩臂被他抓得生疼,又不敢叫,苦著臉:「懂!我懂!這怎麼能不懂呢?您……您能不能鬆開我?」項羽鬆了手,人忽然像累癱了一樣,無力地倒在席上,喃喃地:「幸好有虞懂我!幸好她還能理解我!這我就安……安心了!」他忽然伏在几上,睡了。虞子期小心地推推他:「那,是不是亞父就不走了?」項羽閉著眼,喃喃地:「不、不走了!……誰也別走!」

天已微明,又一個清晨來臨了,清冷的晨光照耀著旌旗飛舞的軍營。范增已經衣冠整齊地坐在榻上,身旁的包袱裡裝了簡單的衣物和幾本書。他穿上鞋,站起身來,看了看周圍:他翻閱過的軍事地圖、他批覆過的檔案、他每天都要閱讀的兵書……這些,他都不想帶走,全都留在這兒了!老人的眼睛溼潤了,他心裡還有一線希望,自己交上去的奏表沒有回覆,也許,項羽會不同意他離開?

呂馬童打著哈欠,巡守在項羽大帳外。看見范增坐車而來,他愣了一下,連忙迎上去。范增問昨日的奏表如何批覆,呂馬童跑了進去,一會兒,拿著一卷木簡出來。范增展開自己的奏表,急切地往後看,忽然,他渾身一震!在奏表最後,項羽潦潦草草地竟批了三個「準」字!他瞪著項羽批的字,渾身都開始發抖,牙齒也在打戰!呂馬童並不識字,他不知道大王批了什麼,令范增如此激動?范增突然狂笑起來:「哈哈哈!批得好!批得好啊!」他將奏表扔給呂馬童,「拿著吧!老夫去也!哈哈哈哈!」呂馬童愕然看著范增乘坐的馬車在他的笑聲中漸漸遠去。

虞姬起床正在對鏡梳妝,虞子期闖進來:「姐!姐!亞父走了!有人看見他坐著車出了營門,可、可不是說不讓他走嗎?他、他怎麼又走了呢?大王回來是怎麼跟您說的呀……」虞姬不待聽完,撂下牙梳,起身就走。

鍾離昧、龍且以及項佗、項非這些正副將們都來到了項羽的大帳,大家帶著困惑不安的表情,望著眉頭緊皺的項羽。項羽被大家看著很不舒服:「你們看著我幹什麼?真的不是我讓他走的!他送來了一份奏表,表示要告老還鄉,自己竟然就走了!老人家的脾氣也太大!」虞子期和虞姬衝進帳來,虞姬問道:「亞父的奏表,你確實沒批准?」項羽有些心虛,喝了太多酒,他確乎已經記不清了……

鍾離昧很著急:「大王!亞父向全軍頒過禁酒令,您作為我們的王,怎麼可以帶頭喝酒呢?是誰把酒給您拿來的?」呂馬童嚇得跪下:「大王!您得給小的做主!小的也提醒過,亞父下令禁酒……」項羽喝斷:「行了!是我讓他破禁拿酒的!這些天,寡人的心情實在太亂!你們都聽了軍中的傳言,亞父竟然揹著我,在軍中拉幫結夥,封官許願!寡人親自派出使者,到漢營探聽虛實,連滎陽城裡的漢王都認為,楚軍的實際指揮者不是寡人,而是亞父!這能容忍嗎?換了別人,寡人可以撤他的職,罷他的官,將他拿獲治罪,可他是寡人的亞父啊!」他激動得聲音發抖,痛苦地說:「寡人的心裡是個什麼滋味?可是,誰也不理解我!刻薄寡恩,而這四個字,是亞父對我的評價!你們大家都在這裡!你們說一說,評一評吧,寡人真的是一個刻薄寡恩的人嗎?」

鍾離昧跪下,大聲道:「大王!末將願以項上人頭擔保,亞父從來沒有向末將許願封王!這全是謠言!」龍且也跪下:「末將也願以頭顱擔保!」

項羽掃了一眼項佗和項非。項非首先跪下:「大王!臣奉大王之命,去鍾離昧將軍營中反覆調查,可以確定,鍾離昧將軍對大王忠心不貳!所有傳言,純屬空穴來風!」項佗也跪下:「臣也可以保證,所謂龍且將軍心懷不滿等等,完全是無稽之談!毫無任何根據!」項羽驚訝地望著二人:「那,這些流言從何而來?」虞姬走上前:「我能說幾句嗎?」項羽木然地點點頭。「現在已經看得很明白,亞父是受了冤枉!當務之急,是趕快把他老人家追回來!我們都知道,你不是一個刻薄寡恩的人!那就以自己的行動證明這一點吧!」項羽愣了一下,叫道:「龍且!命你率人立即追趕亞父!哪怕追到彭城,追到居巢,也要把他老人家追回來!鍾離昧!」鍾離昧出列:「末將在!」「命你合同項佗、項非,儘快查清營中流言從何而來!向我如實稟報!」項羽神情嚴肅,握緊的拳頭,青筋畢現。

范增伏在一家農家草屋的草鋪上,一聲聲呻吟著。老僕將草藥遞給在門口生著爐子的農夫,忽見到外面過了一隊楚軍,他連忙報告給范增,「那些楚軍該不會是大王派來追您的吧?」范增十分憤怒:「休要提他!老夫輔佐他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羽兒啊羽兒!我犯了什麼不赦的過錯,竟讓你如此絕情,連批三個‘準’字啊?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呀!」他捏緊拳頭,狠狠地捶了幾下鋪板,忽然慘叫一聲:「啊!」老僕慌了:「老先生?老先生!」范增呻吟著,沒有回答。老僕揭起了蓋著的被子,只見范增那瘦骨嶙峋的脊背上,腫得老高的背疽已經潰爛破裂,膿血直流。老僕慌了:「老先生!瘡破了呀!怎麼辦?」范增仍不回答。老僕用手一試他的呼吸,立即傻了!

老農此時跑進來:「來了一些軍爺!說找範老先生!」隨著他的話,龍且帶著人跨進門來。「亞父何在?」老僕撲通一聲跪在鋪前,哭了起來:「將軍!您來遲了呀!老先生……嗚嗚嗚!」在他的哭聲中,龍且傻了!他兩腿一軟,也噗通跪倒在地。

范增被流言所害,鍾離昧和項非等人經過徹查,找出了楚營中的二十幾名流言傳播者,從他們口中得知了這一切始自漢營。項羽重重一拍面前的几案:「把這些人統統拉出去砍了!各營立即開始攻城!」他咬牙切齒,「劉邦!我一定親手抓住你!挖出你的心來,祭奠亞父的英靈!」他重重一掌拍在几上,「嘩啦」一聲,几案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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