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楚軍陣地一時間大亂!楚軍士兵們都在紛紛議論:「漢王投降了!」「真的!車駕已經出了東門!還有好多女兵!」「不打仗了?他媽的總算打完了!」「走哇!瞧女人去!看看能不能挑一個帶回老家去!」「哈哈哈!走哇!晚了就挑沒了!」士兵扔下武器,跳出掩體,紛紛往東門跑。軍官急得大叫:「回來!項王有令!要堅守陣地!」可是沒人聽他的。跑去看熱鬧的越來越多,最後,連他也跟著跑了。
就在此時,滎陽西城門突然開啟。幾匹馬從城裡衝出來,竄過吊橋,跳過掩體,直朝茫茫黑夜中衝去!無人關注,也無人抵擋他們。
周苛在城樓上遙望著楚營,估計時間差不多,將手朝下使勁一劈!早已作好準備計程車兵點燃了火箭,朝天空射了出去。火箭帶著嘯聲衝上夜空!在北門內的周勃看見訊號,一馬當先,率領隊伍從已經大開的城門中突然衝了出去!樊噲帶著將士也同時從南門突圍了出來!
儀仗隊的前隊已到達楚營的門外,女人們望見了城裡發出的訊號,紛紛扔下了手中的旗幟和紅燈,四散而逃。楚軍計程車兵們見女人們要跑,哪裡肯放?他們大呼小叫地去追女人。女人們紛紛將陳平發給她們的珠寶和金錢掏出來,朝地上或朝天上扔。楚軍看見了錢,眼都紅了,連忙放開女人去撿錢!項羽的大營外亂成一片!到處是忙著撿錢計程車兵,他們互相推搡著,爭搶著,叫罵聲一片。
紀信的車子被孤零零扔在那兒,沒人理睬。車伕也不知何時趁機溜了,只有紀信仍端坐在車上,怔怔地望著這一片混亂的場面。呂馬童領著人從大營中跑出來,直朝「漢王」的車駕衝去,他們驅趕開士兵,跑到車前,前呼後擁地將車朝著項羽的大營趕去。紀信被幾個楚軍推搡著帶進了項羽的大帳。項羽看著他愣了,這哪裡是劉邦?
紀信大笑,「我是漢王麾下的將軍紀信!你還想抓住漢王嗎?做夢!漢王是不可能向你投降的!哈哈哈哈!」騎者進帳報告:「報!漢軍已分三路突圍!」項羽急問:「劉邦逃向何方?」「不知。」騎者無奈回答。
紀信指著項羽,笑不可遏:「哈哈!無知小兒!上當了吧?你就等著漢王回來收拾你吧!」項羽氣得跳了起來,喊著:「拉出去!把他給我燒死!」呂馬童等人上來就拽紀信。紀信一揮袍袖:「滾開!老子既然來了,就不怕死!別拉拉扯扯的!老子自己去!」他大步朝帳外走去。
鍾離昧急道:「大王!估計劉邦應該是向東而逃。請下令,讓末將率人追趕!」龍且也主動請纓:「派我去吧!我一定將他生擒回來!」
項羽受此奇恥大辱,恨不得自己前去將劉邦的頭擰下來,剛要發令。項伯匆匆進帳,手中拿著一份文書:「大王!彭城留守周殷送來告急文書。彭越與漢軍劉賈、盧綰配合,連奪燕縣、睢陽!危及彭城!」項羽氣得火冒三丈,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跑來個劉邦,又蹦出個彭越,這兩隻討厭的蒼蠅!為了防止老窩再次被端,項羽只能先回師彭城。他下令:「鍾離昧!龍且!你二人隨我回師彭城!把彭越給滅了!劉邦那隻喪家之犬改日我再取他性命。項佗、項非和項莊率兵繼續圍困滎陽!」在撤軍前,項羽還要做一件事,我要讓滎陽城裡的百姓看到漢王死了!
在滎陽東門外的護城河邊,堆起了一大堆臨時揀來的柴草,像座小丘。仍身穿漢王服裝的紀信被捆綁著抬上了柴堆,面向著城樓。項羽也面向城門緊閉的城樓,冷冷地望著,他回頭對紀通道:「你若能說動守將投降,本王仍可免你一死。喊話吧!」紀信朝他吐了口唾沫,仰起頭來,向著城樓高喊:「周苛!我就先走一步了!」周苛在城樓上望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眼淚一下子湧上來,朝著城下大聲喊:「老紀!你在前頭等著我!咱哥倆一塊兒走!」項羽氣得奪過呂馬童手中的火把,狠狠扔向柴堆。已經澆過油的柴草頓時燃起熊熊烈焰,包圍了紀信。紀信在大火中放聲長笑:「哈哈哈哈哈!」周苛在滎陽城上撲通跪倒在城頭,放聲大哭:「老紀呀!」樅公與守城計程車兵們也都跟著跪下,城頭頓時哭聲一片。在紀信的笑聲和漢軍的哭聲中,項羽帶著人走了。
逃出滎陽的劉邦一行一邊啃著乾糧,一邊驚魂未定地聊著這驚心動魄的一夜,小薄在一邊生著火堆,給大家燒水。
從三個城門突圍的將士不足一萬人,到哪裡去搬兵解救滎陽之圍?為今之計只能去修武,調韓信的兵來救急。可韓信還要攻齊,調他的兵韓信未必會同意。另外,韓信在修武整軍,已經將近八個月。從未主動關心過劉邦的安危,這使劉邦心裡很不踏實。
劉邦和衣睡在農家,半夜忽然驚起,猛地坐了起來。睡在門口的小薄也坐起來,低低地問:「怎麼了?」劉邦朝她擺擺手,指了指外頭,自己輕手輕腳地下了炕。小薄看看睡在炕那頭的張良、陳平和酈食其,也輕輕溜下了炕。劉邦穿上履,推了推睡在自己另一邊的夏侯嬰。三人輕手輕腳來到外面。「我要去趟修武,瞧瞧韓信這八個月都把兵練成什麼樣兒了?如果可能,分他一半兒兵。我總不能真的當孤家寡人吧?」劉邦打定了主意。夏侯嬰擔心:「那要是韓信不同意怎麼辦?」小薄介面道:「大王真要是去了,我想,他不會不答應的,只不過是給多給少。」「沒錯兒。這點兒面子,我想他不會不給,不過,真得我親自跑一趟。」劉邦安排夏侯嬰與自己同往,囑咐小薄,「你們還是按原計劃去成皋,把收集的殘部先好好整編一下。天亮之後,跟子房說一聲,那裡的事就拜託他了。我們即刻就走!」
下午時分,劉邦與夏侯嬰牽著馬進了韓信的駐地——修武。市面的繁榮和良好的秩序令他們目不暇接,街面上一個漢軍都看不到,兩人甚至懷疑來錯了地方。
夏侯嬰攔住一名路人詢問,路人笑了:「您說淮陰老爺領的漢軍啊?他們不在這兒,全待在城西二十里外的兵營裡呢!淮陰老爺的紀律多嚴!沒人敢隨便進城來亂逛的。」劉邦忍不住插問:「你說什麼?淮陰老爺?是韓信吧?」路人連忙道:「罪過!罪過!你怎麼能隨便就叫出大人的名諱呢?我們這兒的人,全拿他當天神一樣敬著,沒人敢直呼其名的!」他匆匆走了,劉邦與夏侯嬰愕然對視。劉邦頗有感慨地望著周圍的繁華市井,忽然,前面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在跑,有人在傳:「淮陰老爺!淮陰老爺來了!」
劉邦為之一震,忙朝前看去。他真的看見了韓信!先走過來的,由一支由百名新兵組成的儀仗隊。他們穿著嶄新的軍裝,持著同樣閃亮的戈矛,排著整齊的隊形,踏著一樣的步伐,從街的中央神氣活現地走過。儀仗後面,駛來的是一輛馬車,韓信坐在車上,低著頭,專注地在擺弄著手中的鐵環。他的車後,跟著騎在馬上得意洋洋的蒯通,不停地左顧右盼。
劉邦呆呆地望著韓信的車駕朝城裡走去。百姓們滿足地散開,邊走邊議論:「看見淮陰老爺了嗎?」「看見了!真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啊!」劉邦改變主意了,他不能馬上去軍營見韓信。如今他手中總共不過一萬人,還裸身前來,韓信卻已羽翼豐滿,倍受地方尊崇,弄不好,自己這條命都不知道怎麼沒的。他決定先住下來,瞭解一下地方情況。
魏美人幫韓信脫去外衣,摘下發冠,嬌媚道:「將軍,你每天弄那個鐵環,也不肯陪我散心,今日我在亭中備了酒菜,咱們一醉方休,如何?」說著將玉手攀上韓信的脖頸。蒯通此時走進來,乾咳了一下。韓信拉起魏姣的手,讓她先到後面等著,魏姣很不情願地施施然離去。
蒯通報告韓信,漢王已從滎陽突圍,項羽回師彭城攻打彭越去了。韓信想了想:「彭越見他一回來,肯定又是老辦法:跑!用不了多久,項羽就會回頭打滎陽。滎陽多半守不住。」蒯通試問:「那您是不是要出兵援助?」韓信拿起几上的鐵環,又準備開始擺弄:「大王既然無命令送來,我們還是照常,不要輕舉妄動。」蒯通為他擔心:「您在漢王被圍時沒主動援救,現在明知滎陽危急又不假以援手,我怕以後漢王會找您算賬呢!」
「他找我算什麼賬?他給我的任務是練兵保民。我把兵練出來了。地方秩序也維護得很好。這就已經可以交差。至於是不是要去滎陽援救,這要聽命令列事!我雖是上將軍,也不能擅自作主。這個賬,他找我算不著!我倒是擔心,你到處替我吹噓,弄得老百姓都喊我什麼‘淮陰老爺’!這可不好!要是漢王聽說了,才真可能跟我算賬呢!」韓信緩緩道。蒯通不在乎:「這算什麼?您是不是淮陰人?算不算老爺?老百姓並沒叫錯嘛!樹立您個人的威信,對於咱們徵兵徵糧、安頓地方,都是很起作用的!」韓信其實心裡對這稱呼還很是受用,聽得蒯通這麼講便放下心來。
劉邦可對這個「淮陰老爺」越來越不放心了,經過幾日瞭解,他發現韓信治軍嚴謹,秋毫無犯,地方安定,糧草充足。這讓他高興,又令他擔憂。他揹著手,在旅舍裡走來走去,終於打定了主意,「明天四更就起身。等城門一開,立即出城,去堵韓信的被窩!」夏侯嬰嚇一跳:「啊?您要幹嗎?」劉邦得意地一笑:「韓信善用兵法,我也給他來個‘出奇不意,攻其不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