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樂,歡樂,人生不過一場夢。」
當聽到這首兒歌時,你若有所悟。你開始懷疑,或許自己只是一隻蝴蝶,做著一場成為人類的夢;或者更糟糕,你只是一個存放在罐子裡的大腦,體驗著視聽嗅味,所有的聲色光影不過一場夢。因此,你等待著死亡,死了就可以醒過來,就可以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擁有花斑翅膀的蝴蝶,還是玻璃罐子裡的大腦。
但最後,你發現自己錯了。人生並不是一場夢,死亡才是。更奇怪的是,這場夢不屬於你,而屬於他人。
現在你想起來了,在夢境的背景裡,總會出現一些不起眼的角色,比如餐館裡的人群,商場或校園裡的人流,馬路上的其他司機和過馬路的行人。
這些演員並非從天而降。為了讓夢境顯得真實可信,我們在背景裡表演著自己的戲份。有時,我們也會注意聆聽夢境的情節,但在通常情況下,我們會自顧自地談天說地,等待殺青。這並非一種職業選擇,而是一種契約:生前做過多長時間的夢,死後就要付出同樣的時間來為他人服務。除了那些生前就是演員的人,沒人覺得這份工作做起來很開心。
在大多數情況下,生前就是演員的人每晚都會扮演有對手戲的角色,而我們則情願坐在背景裡。幸運的話,做夢者會讓我們出現在餐館中,這樣就能免費吃上一頓。在沒那麼幸運的夜裡,我們可能置身一場恐怖的化裝舞會;或是身處地獄的無限迴圈中,經歷著水深火熱;或是扮演群眾演員,在主角一絲不掛地登場時,被迫指著他哈哈大笑。
表演對手戲時,臺詞會投影在做夢者身後的螢幕上,以便讓我們的表演儘可能到位。大多數人都演得很爛,因為我們並不是經過專業訓練的演員,也沒有想要演好戲的上進心。但不管我們演什麼,做夢者似乎都會信以為真。即便我們和夢境裡的角色並不相像,做夢者還是覺得我們就是他們所想之人;即使我們有時會扮演異性的角色,做夢者也只會產生略微的疑惑而已。
很久以前,夢境演職員曾經搞過罷工。在那三天的時間裡,人間的所有人都夢到自己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閒逛,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中穿行。有人將這一夢境解讀為不祥的徵兆,於是尋了短見。當他們作為新人加入夢境演職員時,這些悲慘的遭遇令其他人流下了同情的淚水,人們立刻停止了這場罷工。
或許在你看來,死後的生活算不上是懲罰。但是,我還沒告訴你最糟糕的事情。每天清晨,當我們結束在他人腦袋裡的閒逛後,就會進入自己輾轉反側的睡眠中。而出現在我們夢境中的是那些結束了生命、離開了這個世界的人。我們永遠生活在下一代人的夢境中。
你旁邊的人提出了一種假設:一切都是週而復始的,因此我們終將回到人間。這是由某些幹練的神祇所發明的一種分時共享方案。這樣一來,我們就不會同時生存在人間了。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什麼呢?在夢裡,我每晚都會看到一個女子。然而在我不斷地死去、週而復始地進入下一個世界的過程中,我永遠追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