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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能吃能睡,沒心沒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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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音訊息發過來了:「陶大夫,還記得我嗎?請你吃辣白菜啊。」

剎那間,「辣白菜」三個字就像開啟宇宙的金鑰,電光火石一般解開我塵封的記憶。

當年骨瘦如柴的人怎麼會胖成這樣?

他向我坦白了,賣不掉的外賣和炒剩下的菜,全進了他的肚子。

「你膽子真大呀,都敢高空彈跳了,視網膜掉下來怕不怕?」

「憋了這麼久了,再不蹦,就該憋死了。」

看來這哥們想通了,橫豎都是死,寧可爽死。

「陶大夫,聽說你最近遇到點倒霉的事。我和你說啊,你給我個地址,我給你快遞點辣白菜,特好。」

「我那會兒,要不是你給我把眼睛治好了,真要是瞎了,我已經想好要跳樓了。你看,這不也改跳水了嘛。」

再過一會兒,他老婆的語音訊息也傳過來了。

「陶大夫,你還是給他治瞎了算了,我們這小店,早晚得被他吃黃了。」

和身邊的醫生同事閒暇時聊天,說起比較害怕的情況和比較喜歡的情況,基本都有共識。

比較害怕的情況,就是患者或者家屬,輕者一把鼻涕一把淚告訴你,他們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特別困難,家裡人都指著把病人救好,要不然一家人都沒法活了;重者甚至下跪不肯起來,除非你答應給他治好。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誰都害怕。

比較喜歡的情況,就是患者或者家屬,自己都不把病當回事,和沒事人一樣,輕描淡寫。

這和愛心、善良無關。惻隱之心,人皆有之。但害怕惹上麻煩,也是人之常情。誰不是有家有口的呢?

疾病和困難一樣,當事人的態度,很大程度上影響著幫助者的態度。對醫生來說,需要考慮各種可能的後果,疾病並不是「可以被商量的物件」,如同特魯多醫生所說,「有時是治癒,常常是幫助,總是去安慰」。醫生不能只想著讓疾病手到病除,也要考慮到疾病不能被有效控制,甚至惡化後患者的反應。如果患者和家屬從一開始就表現出對治療結果的強烈預期,期望能夠徹底治好,那麼醫生就得面臨這種預期落空之後的強烈反差——失望,甚至是報復。

就算醫生被脅迫答應下來處理這個難題,在醫治過程中,強大的心理壓力也可能會導致過程失誤,影響醫生對手術或用藥的正常判斷。例如,因為不敢肯定結果百分之百會更好,醫生也許寧可只開更便宜的藥,或者做小手術,讓患者少花錢,這樣醫生需要揹負的道德罪名會少一些。

如果患者或家屬表現出來的是很放鬆的狀態,會給醫生一種感覺:「他自己都不當回事,我怕什麼?」「有可能出現不好的結果,既然患者和家屬都沒有反應過激,那我也沒必要神經過敏,過分緊張,放手幹吧。」

在三甲醫院,尤其如此。因為疑難重症主要就是在三甲醫院治療,而這類疾病誰都沒有太大把握,成敗關鍵常常就在於能否鼓起醫生的勇氣。

走出醫院,我們在工作和生活中,會遇到一些討厭的麻煩事,需要求助他人的時候,何嘗不是類似的情況。如果過於緊張和焦慮,是有可能嚇退那些本來可以為我們提供幫助的人的。中午休息的時候,正好同事桌上有瓶飲料,如果特別渴,很想喝的話,千萬別嘟囔「飲料不會過期了吧」,要不然同事準得攔著,「別喝壞了肚子」。

身邊一位「白骨精」(白領、骨幹、精英)因為媽媽的青光眼、爸爸的高血壓以及自己的胃炎久病成醫,常年和各類醫生接觸,頗有看病經驗,深得與醫生打交道的真諦。她的總結就是:

「看病的時候,真要想讓大夫好好給你治,千萬別說‘大夫,要是你家裡人得了這個病會怎麼辦’,你想呀,大夫說話得負責任,治壞了,你得找他算賬,他家裡人得病,他怎麼治也沒事,治好了治壞了,家裡人不會怨他。想讓他把你當自己人,別套他話,能被他感覺出來,那就更彆扭了。也別說‘我得回去和家裡人多打幾個電話問問’,更別一上來就刨根問底,顯得自己顧慮很多。你要麼裝得和沒事人似的,要麼說‘大夫,你先喝口水,我這小病,沒事’。」

九三學社有位前輩——嚴仁英教授,被稱為「中國圍產保健之母」。現在女性懷孕了,孕期做的超聲、化驗以及各項檢查,就是嚴教授主導設計的。但她年輕的時候,曾經悲慘到被打發到廁所去打掃衛生,而且一掃就是十年之久,以至於協和醫院婦產科遇到疑難雜症,一般醫生解決不了,就會和病人說「到廁所去找嚴教授」。

後來,動亂時期過去了,她被選為北大醫院名譽院長。她不僅不老老實實地坐辦公室,連醫院都不待著,而是深入田間地頭,騎著腳踏車在鄉間穿梭,調查當時農村孕產婦的死亡原因,與美國合作推廣葉酸口服預防神經管畸形的專案。過百歲壽辰的時候,在採訪影片裡,嚴教授說了八個字:「能吃能睡,沒心沒肺。」

「能吃能睡,沒心沒肺」這八個字,在小段夫妻倆這兒也創造了奇蹟。

註釋

pcr為「polymerasechainreaction」的縮寫,中文含義為聚合酶鏈式反應,是一種擴增和複製基因細小片段的便捷技術。pcr儀又稱基因擴增儀。——編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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