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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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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歇爾在晚上尤其難熬。現在他只有靠大量鎮靜劑才睡得著。白天則不停地被關於彼得·馬康度的回憶所啃噬。有時候他會想從回憶中搜尋新的線索,有時候他沉浸於復仇的幻想中,躲在樹林裡偷襲彼得,把他揍得不省人事;有時候他只是痛斥自己的愚蠢,想象彼得與阿德里安娜揮舞著手,開著90000美元的新保時捷跑車揚長而去。

工作也很困難。儘管加倍喝咖啡,鎮靜劑的效果到中午才會消退,馬歇爾必須使出最大的努力,才能撐過看診時間。他一再想象打破自己的角色,把真實的感覺發洩在治療時間中。「別抱怨了!」他想說,「你一個鐘頭睡不著覺——還敢自稱失眠?我半個晚上都他媽的沒睡!」或者是「所以你在10年後,在雜貨店裡見到前任女友,於是你又感覺到了那種渴望,那種畏懼?有什麼了不起!讓我告訴你真正的痛苦是什麼!」

儘管如此,馬歇爾還是撐下去,很自豪他沒有屈服,知道其他心理醫生如果承受像他一樣的壓力,一定早就請病假了。他提醒自己一定要處變不驚,莊重自強。於是他就日復一日地咬緊牙關,忍受下去。

只有兩件事讓馬歇爾繼續撐下去。首先是對於復仇的慾望,他每天檢查好幾遍他的留言服務,希望能從他的廣告中得到響應,希望能出現某個線索,引導他找到彼得·馬康度。第二是他與他的律師會談。每次與卡蘿會見前的一兩個小時,馬歇爾幾乎什麼都做不了,他會把時間全用在預演他的談話,他想象他會說什麼。有時候,當他想起卡蘿,他眼中會充滿感激的淚水。每次當他離開她的辦公室時,他的負擔似乎就輕了一些。他沒有分析這種強烈的感情是什麼——他根本不在乎。不久,每週一次會面已嫌不足,他要每週會面兩次或三次,甚至每天一次。

馬歇爾的需求讓卡蘿不勝負荷。她很快就用光了身為律師所能提供的一切,不知道要如何處理馬歇爾的壓力。最後她決定最好的做法是勸他找一個心理醫生。但馬歇爾打死也不願意。

「我不能去見心理醫生,就像不能公開這個案子一樣。我有太多敵人。」

「你認為心理醫生無法遵守保密規定?」

「不,這不只是保密規定的問題——而是勝任與否的問題,」馬歇爾回答,「你要考慮到,任何能夠幫助我的人,都必須接受過精神分析的訓練。」

「你是說,」卡蘿打岔,「其他的心理治療都沒有用,只有精神分析才能幫助你?」

「阿斯特麗德小姐……我們能不能互稱名字?阿斯特麗德小姐與施特萊德醫生聽起來太正式了,我們的談話已經超過這種正式的關係。」

卡蘿點頭表示同意,也想起了傑西所說的,傑西對於前任心理醫生唯一不喜歡的地方,就是他的嚴肅正式:傑西曾經建議直稱名字,結果他嗤之以鼻,堅持要冠以醫生的頭銜……

「卡蘿……不錯,好多了……請老實說——你能想象我求助於一個另類心理治療師嗎?什麼前世今生的專家,或什麼在黑板上畫出父母、成人與孩童分類的老師,或什麼年輕的認知治療師想要糾正我的錯誤思考習慣?」

「好吧,就假設只有精神分析師能夠幫助你,請繼續說明你的理由:為什麼這會成為問題?」

「嗯,我認識這地區所有的精神分析師,我不認為有人能夠對我保持中立的心態。我過於成功,過於有野心。每個人都知道我將要成為舊金山精神分析學會的會長,我也準備進入全國性的領導階層。」

「所以,這是關於忌妒與競爭的問題?」

「當然。哪一個精神分析師能對我保持中立的心理治療態度?我去看的任何精神分析師都會偷偷對我的厄運幸災樂禍。如果換成我是他們,大概也會如此。每個人都樂於看到國王駕崩。我如果接受治療,訊息一定會傳開——一個月內所有人都會知道。」

「怎麼會?」

「沒辦法掩飾的。精神分析師的辦公室都聚在一起。有人會看見我在候客室候診。」

「所以呢?接受心理治療是一種恥辱嗎?我聽說過有非常令人敬佩而仍願意完善自己的心理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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