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范志毅出走英倫之前,他參加的最後一場戰鬥是在8萬人體育場上演的京滬大戰,在那場被上海男人極為看重的比賽上,范志毅在自家的禁區裡送給了對手一個點球,由此斷送了本來可能到手的勝利。范志毅是否黯然神傷,誰也不得而知。一個真實的寫照是,直到2002年世界盃上,中國隊西歸浦海邊的五星級酒店裡拾掇拾掇行李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范志毅對著巨大的玻璃窗戶說:「我怎麼感覺空空蕩蕩的,這感覺很奇怪」。
我更願意將這句話看作是發生在上海體育場裡所有故事的總結。從建國後上海造的一座能容納3萬5千人的虹口體育場,到1997年在徐家匯耗資十餘億元,歷經三年建成的8萬人體育場,所有有關於在大型場地上發生的事情,莫不如此。
還是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時候。當年的上海並沒有一座真正像樣的足球場,一些小型的的場地,舉辦一些比賽的時候,也往往是作為一種社交的場合,類似於富人們的酒會,入場看球的費用自然是不菲的。
在這種情況下,球迷們看球也往往充滿了戲劇性。偽裝成給達官顯貴們送信的郵差,或者練就了一身爬籬笆的絕世功夫。也許中國最早的一批鐵桿球迷就是這樣誕生出來的,他們中的一些人後來還兼任了中國第一代足球隊員。在上海人有關足球隊的記載裡,當年活躍在里弄和公共草地上的這批「明星」們有學生,洋行先生,公司職員。踢的好的人,還經常從某個里弄的球隊給租借到某個公司的球隊,以應付一場急如其來的比賽,奔走在大街小巷裡的球星們忙的不亦樂乎。
現在想想,還是那時候好,看球的就是踢球的,踢球的就是看球的。體育無非就是在大家滿地都找不到信仰的時候的一個信仰,順帶著還能在中間找出許多樂子來。
b——廣州——/b
在歷史的中軸線上
再也沒有一座體育場可以和一個城市的歷史靠得那麼近了:北、西、南三面分別為越秀山所環抱,沉澱和見證了廣州城市發展歷史的越王井、鎮海樓、中山紀念碑以及中山紀念堂散佈周遭,越秀山體育場恰好壓在了廣州歷史文化的中軸線上。
與1932年陳濟棠主粵時建起的廣東省公共體育場(現廣東省體育場)相比,越秀山體育場不是城中最老的體育場,但地勢卻是最高,即使是場中最低處,也比外邊的街道高出了近百米。它是這座城市中唯一和山結為一體的體育場,加上得天獨厚的歷史人文條件,「外觀越秀山體育場」已經成了旅行社「廣州遊」專案的內容之一。
1月10日的廣州,天高雲淡,冬陽懶懶地掛在天上。由東邊向陽而開的大門進入,往左邊的穹門遠眺,可以看到矗立在西南看臺之上的中山紀念碑。碑下是辛亥革命期間孫中山先生讀書治事之處,橫過緊鄰體育場南邊的一條馬路,在越秀山南麓,還有始建於20世紀20年代的中山紀念堂,那裡是1921年非常大總統府所在地。
幾年前投入使用的北看臺風雨頂篷擋住了右邊穹門的視線,在廣州幾乎無人不曉的「五層樓」鎮海樓就座北向南,靜靜聳立在西北看臺的山頂上,這座明代洪武時始建的望樓歷經三次重建,現在已經變成了收藏和陳列這座城市歷史的廣州市博物館。
第一次進到這座體育場,總讓我不自覺地想起遠在武漢的另兩座體育場:懸在山坳上,像極了窩在武昌東湖邊上的珞山和珈山之間的武漢大學的奧林匹克體育場;而建於20世紀50年代的門樓穹門飛簷,與漢口的新華路體育場相仿。體育場的門樓已經加高至八層,廣州市足協和廣州市體育彩票管理中心剛剛搬進來不久,金色的外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這天恰好是體育場封閉保養開始的日子,能容納2萬8000名觀眾的體育場裡幾乎看不到一個人影。印著「香雪製藥」字樣的廣告條幅靜靜地懸在了西頭的看臺上,它提醒人們,已經大不如前的廣州足球隊剛剛在這裡結束了自己上一年度的甲b征程。兩隻不知名的小鳥從門樓的穹門裡倏地飛了進來,空蕩蕩的體育場才有了些許生氣。
事實上,早在20世紀30年代,就在這兩隻小鳥飛掠過的地方也叫觀音山,當時的空地上已經有比較平整的泥地足球場,在這裡踢球的市民還被攝影師捕捉到了身影。從1984年12月30日廣州市人民政府專門為越秀山體育場撰寫的碑文上,我們可以讀到這樣一段歷史:1949年10月14日,廣州解放。1950年元旦,市政府在這塊空地上舉行了萬人體育表演會,當時的市長葉劍英號召廣州的青年人用自己的雙手建設人民體育場。隨後,從1950年的3月開始,由工人、學生、教師、幹部及解放軍戰士匯成了1萬4000人的浩浩蕩蕩的義務勞動大軍,移山填壑,只花了4個月的時間,就闢出了一個擁有三萬多觀眾席位的體育場。
從此,越秀山體育場便成為廣州市第一個體育運動及集會中心。
「腳下是我們曾經鋤過的土地,頭上是廣闊自由的藍天。從前屠殺革命青年的山谷,今天建立了人民的體育場。我們坐在橢圓形的水泥看臺上,周圍是年輕愉快的夥伴……偉大的青年鐵的行列,等候著遠方戰友的檢閱。用我們的勞動成果去迎接戰友,告訴你們廣州青年怎樣征服自然……」1950年9月,有20多個國家代表組成的世界民主青年聯盟代表團來到廣州,有十萬人參加的歡迎儀式就安排在新落成的體育場舉行,當年在廣州市團委工作的何禮榮寫下了這首題為《在我們勞動的場地上歡迎你們》的朗誦詩。1951年,志願軍代表還在這裡作了「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報告,聽取報告的人們站滿了足球場、跑道、環形看臺以及四周的山坡。
在此後近30年中,除了舉辦過屈指可數的幾屆運動會外,越秀山體育場更多承擔起了貧下中農大會、遊行集會、宣判會等等和體育無關的政治任務,在南北看臺上,樹起了高大的、寫滿了口號的廣告牌。在國慶或者元旦的時候,偶爾也會在這裡燃放焰火。
真正讓人記起這是一個體育場的,還是20世紀70年代末和80代初期在這裡舉行的幾場足球邀請賽。對於來自香港的「愉園」、「流浪」和「南華」這樣的球隊,以及越南國家隊和當時的聯邦德國青年隊等外國球隊,在基本上沒有什麼娛樂年代,廣州人抱有極濃的興趣。每逢賽事,越秀山體育場內場外都擠滿了人。買不到票的人就擠在球場的圍牆外,有的還爬到了四周的樹上看。
回憶起香港愉園隊第一次來廣州比賽的情況,足球名將趙達裕形容當時還小的自己看到父親手中弄到的球票時的高興勁,「絕對比現在看英超還要興奮十倍」。看到球市火爆,當時剛在廣州修建起中國第一座五星級酒店的霍英東就提議和廣東省聯合創辦起了「省港杯」足球賽。
時代的發展開始慢慢還越秀山體育場以其本來的面目,隨著廣州體育場館以及廣場的增多,政治意識也逐漸為人們所淡忘,越秀山體育場開始更多地舉辦各種體育賽事,廣州人特有的喝彩聲也越喊越響亮。
到越秀山體育場看過球賽的人都知道,因為地形的緣故,體育場看臺比較陡直,坐得越高,場上的情形也看得越清。因此早年的人們看球賽,進到場內往往會搶佔在半山腰的位置。同時,狹長陡直的球場好像是一個特製的共鳴箱,球迷看比賽時發出的喝彩聲也顯得格外的雄壯。
從1991年到1994年,廣州足球隊曾經在此創下了連續21場主場不敗的中國足壇的早年紀錄,並且在職業聯賽開始的第一年就奪取了亞軍,胡志軍也以17個進球奪得了最佳射手的稱號。和胡志軍一樣,廣東的足球名將大多數都是在這裡一戰成名,然後走向全國,早一點的有容志行、古廣明,晚一點的有趙達裕、彭偉國等。
由於中國職業足球制度的不完善,加上梯隊建設出現了斷層,缺乏政府支援的廣州足球在第一年的輝煌之後就開始走下坡路,球隊幾度易手,成績越打越差,1998年甚至降入了甲b,見證了廣州足球興衰的越秀山體育場同樣目睹過黑幕。像前兩年鬧得沸沸揚揚的「黑哨案」案發前,在一場雖然獲勝卻大覺不滿的主場比賽後,當時廣州吉利隊的老闆李書福立即寫了一首打油詩,送給了執法該場比賽的主裁判張寶華:千年鐵證越秀山,渾身正氣天長眼。狗吹黑哨滿天飛,吉利直撲鬼門關。
在20世紀90年代,香港歌星譚詠麟和林子祥先後在這裡舉辦過演唱會,2000年,「足球寶貝」也是率先在這裡出現,進而花開全國。
今天,體育場四圍的看臺被漆成了紅藍綠黃標色明顯的分割槽,每個位置都標上了清楚的座號,還來不及撤下的廣告牌代替了當年的標語牌。開發商在體育場的東門外開發了一處房地產,並把體育場當成了賣點之一。體育場場長李偉斌覺得廣告上的體育場照片拍得不錯,於是就打電話給開發商。不想開發商一聽是體育場的,以為是想要收取其他費用,就趕忙把電話給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