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方偉嘴巴上說這怎麼好意思,眼睛卻盯著飯桌。王照海看電飯煲裡面剩下的飯還沒冷,就給丁方偉盛了一碗。丁方偉這次沒有客氣,馬上就坐到桌子邊風捲殘雲地吃了起來。一會兒工夫,竟把王照海剩下的飯菜全都吃光了。這時,丁方偉抬起頭來,發現王照海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己,臉一下子紅了,感覺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說:「好久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飯菜了!」
說完,丁方偉就起身收拾碗碟去洗,王照海本來想自己洗,轉念一想就讓他去洗了。丁方偉洗得很認真,所有的碗碟都用洗潔精清洗一遍,然後用清水洗一遍,最後再衝洗一遍。丁方偉一邊洗,就一邊告訴王照海自己的故事。
丁方偉在北方的一個小山村長大,他初中的時候成績很好,本來可以繼續讀高中、考大學。但是考慮到家裡的負擔,他想早點出來賺錢,就放棄了讀高中,直接讀了一箇中專就出來工作了。出來之後,一開始在家鄉附近的城市做銷售。家鄉的經濟不活躍,機會很少,每個月提成都不多。除去開銷後,最後剩不下什麼錢。後來聽說有人在廣東賺了大錢,自己也動了心思,就辭了工作,春節後就跟隨浩浩蕩蕩的南下大軍到了深圳找工作。到了深圳才發現,這邊競爭很激烈,他一箇中專生,又沒有深圳這邊的工作經驗,工作很不好找。找了快一個月才找到現在的工作,在一家商貿公司做銷售。
聽到他找了一個月,王照海有些好奇,問:「你在這裡一個熟人都沒有,那你找工作都住哪兒呢?」
丁方偉說:「我住在八卦嶺那邊,一個很便宜的小旅店,一個晚上10元,其實就是一張睡覺的床。雖然有點亂,但總算是有個落腳的地方。」
王照海也多少聽說過那些旅店,自己卻從來沒有嘗試過,不過在深圳這樣的地方,10元錢一晚還能指望什麼呢?
王照海起身說:「你不熟悉這邊,要不我帶你去找找吧,看能不能找到合適你住的地方。」
丁方偉連忙起身說:「海哥,這太麻煩你了!」
王照海拿起鑰匙和錢包,鎖上門就和丁方偉出去找房子了。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聊,王照海問丁方偉最近都是怎麼解決吃的問題的。丁方偉低著頭說:「我吃了快一個月的饅頭,這兒什麼都貴,又沒找到工作,心裡沒底,就怕錢花完了也沒找到工作,所以只能儘量省。剛才的那頓飯是我出門以來吃得最好的一頓了。一不小心就把你的飯菜都吃完了。」
王照海沒有說什麼,只輕輕嘆了口氣。王照海心裡清楚,這一帶根本不可能找到幾十元租金的出租屋,不過還是陪丁方偉一起找。他們問了很多家,房租都遠遠高於丁方偉的要求。但是丁方偉依然不死心,他甚至問了哪些門店是否需要晚上看守店面的,但還是沒有一個能夠給他提供住宿的地方。走了三個多小時,已經快五點了,王照海感覺自己的腿都快累斷了。王照海告訴丁方偉自己要回去了,丁方偉卻還想再找找。王照海想了想說:「那我先回去,你記得我住的地方嗎?下水圍村最裡面,旁邊有條水溝。」
丁方偉告訴王照海自己很會記路,一定不會迷路的。王照海還是給了他自己的手機號才離開,分手的時候王照海說:「晚飯還是去我那兒吃飯吧,我一個人吃飯沒意思,多個人吃飯熱鬧一些。」丁方偉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王照海就去市場買菜。
買完菜,回到自己的小屋,他開始擇菜、洗菜。都準備妥當了之後,先用電飯煲把飯煮上,然後自己就坐在床頭看電視。王照海又看了半個小時的電視,看看時間都快七點了,外面天已經全黑了,丁方偉還沒回來。心裡想,他不會迷路了吧?出門看了兩次,沒有人在附近徘徊。自己的肚子倒是餓得咕咕叫了。不管怎麼樣,還是先吃飯再說,於是他開始炒菜,飯菜都做好了,丁方偉還沒回來。王照海想了想,到附近轉了一圈都沒有發現丁方偉。正準備回屋吃飯的時候,發現遠處昏暗的燈光下一個瘦削的身影正快步走過來。王照海停住了腳步,有些猶豫,那個人是丁方偉嗎?那個身影這時明顯加快了腳步,走近了發現果然是丁方偉。丁方偉看到王照海連忙說:「海哥,不好意思,你等了很久吧?」
王照海說:「也沒等多久。你這麼晚還沒回來,我還擔心你迷路呢!」
丁方偉連忙說:「海哥,不好意思,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地方。走得有點遠,回來就晚了。」
王照海看到丁方偉一臉的疲憊,說:「先吃飯,吃完飯慢慢聊。」
吃飯的時候,王照海沒有說話,丁方偉也是心事重重,吃完飯,丁方偉又搶著去洗碗。洗完了碗,丁方偉找了個凳子坐下來,對王照海說:「我找了一個網咖,包夜只要6元。不過要到11點才開始計時,我想在這兒多坐一會,十點多我再過去。明天上班到公司去看看有什麼辦法沒有。」說完,低下頭不再抬頭看王照海。
王照海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去網咖也休息不好呀!休息不好,明天怎麼上班?而且你只有150元,發工資起碼有一個多月。這一個多月你怎麼辦?」
丁方偉想了想,用很堅定的語氣說:「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不過,只要努力,總會有辦法的吧?我還是想再找找看,也許有晚上看守店面、夜班門衛之類的工作機會,如果找到這種工作就好了,這樣就不用花錢住宿了。錢省著點花的話,還能撐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我再想想辦法。」
王照海問丁方偉:「你現在這個樣子,家裡還不知道吧?」丁方偉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王照海嘆了口氣,說:「出來闖的人都不願意讓家裡知道自己的困難,怕他們擔心!」
丁方偉卻用平淡的語氣說:「過去就好了。其實就是熬一陣子,過了這道坎就好了。」
王照海想了想,最後下定決心說:「要不你就住在我這裡吧?其實我大多數時候都住在工廠的宿舍裡面。平時我一般不回來住。你住在這裡,幫我打掃一下,也省得我週末回來的時候到處都是灰了。」
丁方偉抬起頭看著王照海,盯著他,眼睛裡滿是感動,王照海笑著說:「就幫我打掃衛生,順便看著房間吧!不過我可沒錢付你工資呀。」
丁方偉有些哽咽地說:「謝謝海哥!」說完扭過頭去,王照海看到他眼睛裡閃爍著淚花。等丁方偉轉過頭來,王照海說:「這屋裡的東西你隨便用,我今晚就去公司宿舍睡覺了。」說完把房間的鑰匙也給了他,想了想又說:「如果有什麼事,就打我的電話。我一般是週六晚上才回來。」
丁方偉執意要送王照海回公司,王照海也沒有推辭。雖然已經快十點鐘,可路上還是熱鬧喧天。沿著路都是各種各樣的小販的攤子,燈光衝破了黑暗,空氣中也散發著各種小吃的香氣。這些小販組成的臨時食街吸引了很多的打工仔,很多人隨便到處逛逛,鬆弛一下他們緊張工作的神經,晚上到這裡吃點東西。雖然這條臨時食街擁擠、髒亂,但是一張張青春的面孔讓人感覺到活力和安全。王照海寧可每次從這擁擠的小街穿來穿去,也不願意走另一條寂靜黑暗的街道。丁方偉堅持送王照海到公司門口,王照海走進公司大門的時候,回頭發現丁方偉還站在門口。他向丁方偉揮了揮手,示意他回去,自己也走向宿舍樓。
點評:不少人抱怨城市的冷漠,其實很多情況下這種冷漠的局面是自己造成的。如果總是帶著戒備的心態看別人,對身邊陷入困境的人不聞不問,自己碰到困難的時候當然也沒有人關心自己。那個時候抱怨城市的冷漠又有什麼用呢?城市更像是一面鏡子,城市怎麼樣,在一定程度上是我們自身的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