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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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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蔓腦子再亂,也知道開夜路危險,尤其是盤山道,當地人稱「九十九道盤,鬼走也難」,上一道盤陡過一道,整個呈螺旋錐樣繞十幾座山上去,最頂上那道說是萬丈懸崖一點都不過分。

上到第三十來道時,安蔓把所有的車窗都開啟,寒風在車裡頭嗖呦嗖呦的,凍的人睏意全無,有山壁上斜出的樹,陡一看都像是隱在暗處不懷好意的人,深夜的山裡極其安靜,已經是12月下旬,月相開始由滿轉半,疏淡地掛在半天,像是睜開的冷冷的眼睛,不管拐幾個彎,行多少路,抬頭一看,它的視線還在你身上,叫人無所遁形。

這別樣的彷彿置身世界盡頭的寧靜,終於讓安蔓的腦子從混沌裡一點點抽離出來。

車輪膠皮摩擦著粗糙山道,她開始仔細回憶這個晚上的一切。

——喝下放了碾碎安定的檸檬水之後,秦放慢慢闔上眼睛……

——猶豫了再猶豫,伸手去敲188號的房門……

——趙江龍拿著捲起的書,一下下抽她的頭臉,說:「你趙哥錯哪了啊,你給解釋解釋,解釋解釋……」

——被趙江龍打的全無還手之力,她蜷縮著護住頭臉任他拳打腳踢,肋骨捱了兩腳,現在還在疼,隱隱地疼……

……

陡然間,安蔓渾身一顫,重重踩下了剎車,車子慣性往前衝了好幾米,車輪和地面發出難聽的摩擦聲,前方再有幾米就是懸崖,黑魆魆的山石外頭,就是大片的無邊無際的稀薄空氣。

自始至終,她根本沒有碰過刀子!

被趙江龍往死裡打的時候,她試過用牙咬,用指甲去抓,窮極的時候甚至想把茶几掄起來砸趙江龍,但是真的沒有刀子,真的沒有!

那時她是傻了,屋裡只有她和趙江龍兩個人,趙江龍中了刀,又是那樣的表情,她就以為是自己混亂間失了手,方寸大亂之下,居然半夜開了車逃跑。

跑到哪去,這是跑得了的事嗎?再說了,這一跑畏罪潛逃,不是更把罪坐實了嗎?

安蔓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行,得回去。

她強迫自己冷靜,深深吸一口氣,準備重新發動車子。

就在這個時候,後視鏡裡忽然燈光大亮,安蔓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轟的一聲巨響,撞擊力迫得車子往前進了四五米,車頭剎那間前探走空,安蔓怕不是以為下一刻就要墜崖,嚇的尖叫不止。

車門猛地拽開,一個高大的男人粗暴拽住她頭髮,將她整個人都拖到地上,安蔓頭皮火辣辣疼,掙扎著想站起來時,那人一腳踩住她後腦勺,把她的臉重重踩進泥土裡,怒吼著問了句:「臭婊子,貨呢?」

秦放覺得特別冷。

像是床頭有人放了好幾颱風扇,開足了馬力對著他猛吹,被子也不知道哪去了,總也摸不到,風扇的聲音咯噔咯噔的,在這聲音的背後,似乎很遠的地方,有安蔓的慘叫聲……

秦放一個激靈,眼睛陡然睜開,身處的環境讓他完全懵了,腦子裡一陣陣針刺樣的疼,他掙扎著從後座上坐起來,幾乎是下意識的偏頭朝一邊的窗外看。

不遠處,安蔓蜷縮著身子在地上痙攣,有個男人腳踩在她身上,手撐著膝蓋,另一個戴鴨舌帽的狠狠踢她肚子,大聲吼著:「不是你是誰,貨呢?」

秦放下意識覺得這是夢,但即便是在夢裡,也容不得別人這麼欺負安蔓,他叫著安蔓的名字,撐著椅座想去開車門,剛有動作,車身突然嘎啦響了一下,接著,以一種不祥的幅度緩慢傾斜。

秦放後背一涼,突然就不敢動了,僵了有一兩秒之後,他慢慢地抬頭看向另一側的前方。

那裡不是實地,是深藍色大海一樣的空氣,無邊無際的盡頭處,甚至漂浮著低一些的星星,車頭明顯的開始下傾,幸運的是,又以一種顫巍巍的態勢保持了平衡。

那邊的兩個人顯然也注意到這頭的動靜了,那個手撐膝蓋的冷笑了兩聲,拔腿就往這邊走,才剛走兩步,腿上突然一緊,低頭一看,安蔓死死抱住他的腿,虛弱地說了句:「你別……跟他沒關係的,真沒關係。」

那人居然笑了,插科打諢似的看著對面的鴨舌帽:「呦,你看看這捨生忘死的,當演戲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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