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門響,蒼鴻觀主勉強止住了咳嗽,向這頭看過來,王乾坤往前先走了兩步,高跟鞋蹬蹬的,兩隻手還優雅地在腹部打了個疊,顏福瑞腦子裡噌的冒出個念頭來:這幾天的女性節目沒白看啊。
他屏住了呼吸等蒼鴻觀主的反應,蒼鴻觀主輕咳著站起來,神色很客氣:「司藤小姐。」
有那麼一瞬間,王乾坤和顏福瑞都被這一聲喊傻了:天哪,這是怎樣的狗屎運啊,居然成功了!
王乾坤沒敢說話,他畢竟只是外形像,一開口就會露餡,好在顏福瑞幫他打圓場:「秦放受了很重的傷,司藤小姐一直在幫他……續命,元氣傷的很厲害。」
蒼鴻觀主露出關心的神色:「那秦放怎麼樣了啊?」
他一邊說,一邊起身往這邊過來,走的氣喘吁吁的,顏福瑞不得不過去扶他,蒼鴻觀主在床邊站了會,見秦放全然的無知無覺氣息微弱,止不住搖頭嘆息,顏福瑞在心裡罵他:還不都是你害的!
王乾坤沒跟進去,他滿腦子都是「白英下一刻就要動手了」,後脊背一陣一陣的發涼,過了會蒼鴻觀主出來,似乎氣喘不勻的樣子,說了句:「屋子裡可真悶啊。」
又說:「司藤小姐,關於你交代我的事情,換個地方講話吧。」
他四下看了看,見通往後院小花園的門開著,順勢就往那走,同時也示意顏福瑞不要跟過來,看起來,是想跟司藤小姐單獨聊聊,本來嘛,貴為觀主,跟司藤談事,是確實不需要不相干的阿貓阿狗在側的。
顏福瑞心裡喜憂摻半的,不跟就不跟著吧,去小花園也好,離司藤小姐近些,也方便司藤小姐動手。
王乾坤有些忐忑,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一橫心跟了出去。
太陽已經往下走了,暖融融地照的人很舒服,蒼鴻觀主的精神似乎好一些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花園的花花草草,又回頭看王乾坤:「幫要死的人續命不是什麼容易的事,人是人,妖是妖,人不能接收妖力,生硬的損耗妖力只能讓人多活幾天罷了,改變不了最後的結果,司藤小姐這又是何必呢?」
說這話時,他慢慢地移動步子,鼻翼輕微翕動著。
王乾坤不好開口,只能硬擠出一個笑容,目光不自覺地向那簇被顏福瑞加工「掩飾」過的地方飄:司藤小姐,你倒是突襲啊?你倒是突襲啊!
好像有些不對勁,蒼鴻觀主忽然停下來了,停的位置,正是那幾根藤條隱藏的地方。
不會是被發現了吧?王乾坤暗暗叫苦,過了會,蒼鴻觀主轉過身來,朝他笑了一下。
王乾坤只好繼續笑,蒼鴻觀主說了句:「其實,請司藤小姐出來,只不過想問一句話。」
看來還沒露餡,王乾坤輕舒了口氣,做了個「請說」的表情。
「你穿的這樣不男不女的,真以為能騙到我嗎?」
……
毫不誇張,王乾坤在剎那間幾乎是嚇的魂飛魄散,眼前的蒼鴻觀主表情瞬間猙獰,五指成爪,轉身狠狠抓向那簇藤條,謝天謝地,他的雙腿居然沒僵掉,連滾帶爬逃回屋裡的時候,他聽到自己聽了都近乎陌生的尖叫:「被發現了被發現了!」
顏福瑞一直伸著腦袋張望,又不敢過去聽,忽然見到王乾坤跌跌撞撞的進來,叫的又極其駭人,原先硬撐起來的那點小膽子瞬間煙消雲散,抬腳就迎上來,大叫:「關門!關門!」
既然已經魚死網破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反正司藤小姐厲害,你們就在外頭決鬥好了。
王乾坤原本是往裡衝的,聽到「關門」兩個字,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下一刻眼前一花,顏福瑞簡直是飛身撲過來的,推著防盜門就往外撞,眼見門就要撞合的時候……
一隻橘皮百結的老手,噌的從門縫中擠了進來,距離顏福瑞的鼻尖不過幾毫米,嚇的他險些就尿了,尖叫:「王道長,王道長,幫忙啊!」
王乾坤也撲過來,幾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幫顏福瑞一起抵門,兩腿抵著旁邊的牆壁借力,想到那手骨就在門縫裡被夾,瘮的頭皮都發毛,有那麼一瞬間,推門抵門似乎進入了僵局,又似乎忽然很安靜。
顏福瑞和王乾坤狐疑地對視了一眼:難道,白英被司藤小姐制住了?
下一刻,防盜門強烈一震,鐵門的門面上,硬生生凹進來一個手印,顏福瑞還沒來得及叫「搬沙發抵」,又是一股大力震來,兩個人連人帶門被撞進來,虧得落地的時候滾開的快,否則百十斤的鐵門砸下來,誰受得了?
蒼鴻觀主,不,白英,一步步走了進來。
這具老邁的軀體不再佝僂,麵皮的表情有跟骨架還不怎麼契合的怪異,但更顯猙獰,她的左臂被門夾住的地方明顯陷下去一塊,而右手……
她的右手,拖著幾縷頭髮,頭髮很長,以至於從她的手裡直拖到地上。
顏福瑞和王乾坤駭地心都要跳出來了,爬也爬不起來,哆嗦著往後挪著身體,白英的影子映到他們身上的時候,王乾坤甚至閉上了眼睛……
白英看也不看他們,徑直進了臥室,顏福瑞呆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手腳並用爬到門邊的時候,白英的手已經搭在了秦放的脖子上。
她看著顏福瑞,哈哈大笑起來。
——「一個根本活不成的人,司藤耗費元氣給他續命,她很在乎這個男人嗎?」
——「這屋裡,只有三口活氣,司藤去哪了?她元氣傷的很厲害嗎?她躲到哪裡去了?」
顏福瑞一下子懵了。
那幾根藤條不是司藤小姐嗎?她不是說會待在附近嗎?原來她根本不在嗎?
他囁嚅著,腦子裡一片空白,白英說:「你不肯說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眸光森然,眼見下一刻就要去掐秦放的脖子,顏福瑞失聲尖叫:「別,別!」
白英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司藤呢?在哪?」
在哪?他怎麼會知道呢,顏福瑞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的目光在白英和秦放身上不住逡巡,哆嗦著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搪塞,再然後,也不知道是逡巡到第幾次時,他做夢都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他看到,原本一直躺著的秦放,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