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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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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命不凡的言鼎終於混得只剩下一條褲衩了。

一場突如其來的金融危機幾乎衝擊了整個亞洲市場,也讓很多富人一夜之間從萬丈輝煌跌落地獄。此時的言鼎,剛從部隊退伍回到家鄉南江市,面對這個全新的社會,內心充滿了惶恐和彷徨,前路一片迷茫。

在家裡賦閒了一個多月,父母幫他安排了大大小小十來次相親,他卻無動於衷,所有見過他的女孩後來也都杳無音訊。父母逼婚,鄰居冷嘲熱諷,他雖然還沒看清楚未來的方向,但決定離家出走,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這是一片蒼茫大山,巍巍山巒綿延悠長。

貨車平穩地行駛在叢林裡的盤山公路上,刺眼的陽光好像烘烤機一樣炙烤著大地,油光發亮。

赤膊的言鼎提起灌滿水的軍用水壺,咕嘟咕嘟喝下幾大口水,又抓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詛咒這狗日的天氣。罵歸罵,心裡卻很高興,因為這趟價值十多萬的貨物可以幫他賺不少錢。一想到這個,他又樂開了懷,悠然自得地哼起了小曲兒。

經過一天一夜的顛簸,終於把貨送到目的地——平山鎮。卸完貨後,他去找收貨人簽字拿錢,卻被告知出門了。

「王老闆沒在怎麼也不說一聲,我遲些送貨來也行啊!」言鼎出發之前跟工廠老闆王鐵成聯絡過,是王鐵成讓他送貨過來的。

「哎呀小兄弟,你是不知道,王老闆本來是說好等你送貨過來,但突然說有事要出門,走得很急,所以來不及通知你,還說讓你放心,一回來馬上付錢。」

說話者是王鐵成手下幫忙的老夥計韓山,跟言鼎也熟。

但言鼎不拿著錢不放心,再說這可是十多萬的貨款,大部分都是借來的,是他的全部身家,要是有個閃失,就全完了。

韓山看出了言鼎的疑慮,語重心長地說:「小兄弟,不是我多話,這就是你不對了——你看咱們也不是第一回打交道了吧,王老闆這人咋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次拖欠過你的貨款?再說王老闆這次突然出門是談大生意去了,還能賴你十來萬?我剛剛跟老闆打過電話,但沒接,也許正在忙吧,你就先回去,等他一回來立馬給你錢。」

言鼎想想也是,跟王鐵成打了那麼多次交道,那人還不錯,付款也爽快,總是顯得財大氣粗,幹什麼都一副有我無你的樣子。

「要不我給你打個欠條?」韓山主動提出,言鼎還沒反應過來,他卻又道:「算了算了,你看我打欠條也不合適,財務不在,要是我打欠條,到時候真出點什麼事……我是說假如啊,假如要是真出點什麼事,我這不是給自己惹一身騷?」

言鼎不是那麼細心的人,加上以前也沒出過問題,沉思了片刻,於是說:「我還真有急事要趕回去,還有一批貨要馬上去送,你看我在這等著也不是辦法。這樣吧,我還是先回去,回頭再跟王老闆聯絡!」

韓山抬頭看了一眼快要黑的天空,無奈地嘆息道:「這樣吧小兄弟,你看天色也不早了,要是不趕的話乾脆住上一晚,明兒一早再走如何?」

「算了算了,不住了,還有幾趟貨等著送,時間緊得很,回頭見。」言鼎說著已經轉身往車上走去。韓山在背後喊道:「放心吧小兄弟,老闆一回來立馬給你辦好這事。」

韓山的話讓言鼎暫時吃下定心丸,連夜趕了回去。但他做夢都沒想到,正是自己一時疏忽大意,這筆款差點就打了水漂。

回來後,言鼎跟韓山打了好幾次電話,但都說王鐵成還沒回來。他本來是個大大咧咧的人,也沒在意,但這一拖就是大半個月,他再也坐不住了,只好親自又跑了一趟平山鎮。

「哎呀,是真沒回來,我也正急著呢!王老闆以前出門,說什麼時候回來就一定會什麼時候回來,但這次也不知咋了,一去這麼久也沒個音訊,家裡這麼多人還等著他發工錢吃飯呢。」韓山也顯得左右為難,「我說小兄弟,這次的事實在是不好意思,我也是沒辦法呀,要是我有錢,乾脆就先給你墊付了算了。」

言鼎聽他這麼說,想想他也是為難,只好問:「那王老闆的家人呢?他的家人沒在這邊嗎?」

「沒有,王老闆自從在這邊辦廠以來,就沒人見過他的家人,好像聽人說是結了又離了。」韓山說,「小兄弟,你看你人已經來了,王老闆又沒在,這可怎麼辦?」

當過兵的言鼎,其實是一個心思縝密的男人,王鐵成離開這麼久都沒回來,而且連電話都沒一個,之前的僥倖心理不復存在了,疑惑地問:「王老闆的生意是不是出了問題?」

「怎麼可能,廠子裡不是正在熱火朝天地生產嗎?」韓山趕忙說,「王老闆是個實在人,如果真出了什麼事,會打電話回來的,我看你是想多了。這樣吧,要是沒事的話,乾脆在這兒住上幾天,說不定老闆突然就回來了。」

言鼎沉吟了片刻,道:「要是再見不到人,我打算進城裡去找找。」

言鼎這次前來是從百忙中擠出來的時間,來這一趟實在是不容易,抱著碰運氣的態度,決定先待兩天。當晚,他在平山鎮上一家小旅館住下,躺在床上,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奇怪的念想,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於是乾脆起床出了門,趁著夜色摸到王鐵成的工廠,驚異地發現辦公室的燈亮著。

「這麼晚了,辦公室怎麼還有人?」他悄然摸過去,不多時燈突然熄滅,緊接著走出來兩個人影。他定睛一看,其中一人是韓山,另外一人竟然就是自己苦找的王鐵成,再也忍受不了被欺騙的感覺,心裡大罵道:「狗日的,竟然串通起來騙我……」

他沒有立即上前,而是悄然跟隨其後,然後見他們進了一座平房,於是趴在窗外偷聽。

「老韓,這件事你一定要穩住,我連夜還要走,等處理好那邊的事就回來。」王鐵成的聲音。韓山道:「老闆,那小子是個蠢蛋,我跟他說什麼都信,您就放心吧。」

言鼎聽了這話,心裡非常不是滋味,正想破門而入,又聽王鐵成說:「言鼎是個不錯的人,要不是資金上出了問題,我也不想這麼幹啊!他既然來了,你就好好招待一下,總之能拖多久就多久。」

「老闆,這事兒您就不用擔心了,反正貨咱們收了,又沒什麼憑證,退一萬步說,就算您不想給他錢,他也拿咱們沒法子。」韓山的話讓言鼎咬牙切齒,腦袋一片空白,沒想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掉進了圈套。

王鐵成又說:「這事兒以後再說吧。你先回去,記住我的話,暫時穩住他,我得馬上走,那邊有新的訊息會及時跟你聯絡。」

言鼎再也忍不住,往門口一橫,韓山開門的時候被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王鐵成一頭衝過來,當他看到言鼎時,先是一愣,繼而垂下了腦袋。

言鼎盯著王鐵成的眼睛,冷冷地說:「王老闆,要見你一面還真難,不過我們總算還是見面了。」

王鐵成尷尬地笑了笑,這才涎著臉說:「兄弟,你看這……我這也是剛回來,還準備等你休息好之後去找你呢!」

「對,對,對,老闆也是剛回,我還……」

年輕氣盛的言鼎終於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怒喝道:「你他媽的還想騙我到什麼時候?姓王的,虧我那麼信任你,你竟然騙我,我打死你……」

「別,別,別……」韓山忙阻攔他,「言兄弟,你千萬別誤會,王老闆他是真的剛從城裡回來,還打算等天亮後就去找你……」

王鐵成也跟著賠罪,言鼎看他們表演完了,才冷冷地說:「既然這樣,把貨款給我。」

韓山看了王鐵成一眼,王鐵成嘆息道:「兄弟,你是真誤會我了,我沒說不給錢呀,發這麼大火幹什麼?」

言鼎想起他們剛才那番話,火苗瞬間就躥出了胸口,一聲怒吼道:「王八蛋,還睜眼說瞎話!你們剛才在屋裡的話我都聽見了,你們想串謀起來陰我,今天要是不給錢,你們誰也別想走。」

王鐵成臉色凝重,訕訕地說:「言兄弟,你這些話可是過激了啊,咱們有事說事,你說你這樣一鬧,咱們還怎麼談?」

言鼎冷笑道:「王鐵成,你別跟我在這兒說風涼話,今天要是不給錢,有你好受的。」

韓山插話道:「言兄弟,你看你怎麼就聽不進去話呢?王老闆說了不給錢嗎?」「那就趕緊把錢給我!」言鼎瞪著眼睛,怒火全都浮現在臉上。

「不是不給錢,是王老闆的資金暫時出現短缺,等……」韓山還在幫王鐵成辯解,言鼎一拳打了過去,正中下顎。韓山發出一聲慘叫,一個趔趄仰面倒地,嘴角邊滲出了鮮血。

王鐵成驚慌失措:「你這是幹什麼,怎麼打人了?」

「打的就是你們這兩個王八蛋。」言鼎一步步逼近王鐵成,「我讓你把錢給我,聽到沒有,要不然對你不客氣了!」

王鐵成突然說:「什麼錢呀,誰他媽欠你錢了?」

這話倒讓言鼎愣住,遲疑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問:「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沒聽見嗎?誰欠你錢了,我勸你趕緊走,要不然我可報警了。」王鐵成突然之間好像變了個人,言鼎反而像被將住的一顆棋子,已經被逼入了死衚衕,走投無路。

王鐵成又道:「兄弟,你打了我的人,看在咱們之前的交情,我就不跟你計較。時間也不早了,回去吧,好好睡上一覺,休息好了明早好趕路。」

言鼎腦子裡一片空白,瞬間短路,直到韓山說:「走吧小兄弟,早點回去休息,有什麼事明兒早上再說。」

「你說什麼?」言鼎終於爆發了,深埋在心底的怒火如火山熔岩噴射而出,韓山還沒反應過來,被他一腳踢到了牆角。

王鐵成見狀不妙,想要奪門而逃卻被堵住,他顫巍巍地問:「你想幹什麼?」

當過兵的言鼎本就性子火爆,一開始還擔心造成嚴重後果,但此時再也沒了後顧之憂,一巴掌把王鐵成推到牆角。人高馬大的王鐵成哪肯束手就擒,突然嚎叫一聲,反身撲向言鼎,幸好言鼎身手敏捷,否則已經被他撲倒在地。

一招失利的王鐵成站穩腳跟,又是反手一拳,正中言鼎肩膀。言鼎遭到一記重拳,更加火起,掄起腳邊的座椅,照著王鐵成的腦袋奮力砸了下去,眼看就要落下,卻倏地停在了空中。

被嚇得臉色煞白的王鐵成頓時只有出氣,沒了進氣,蜷縮在牆邊半天不敢動彈。

言鼎不知道是什麼力量令他住了手,緩緩地放下椅子,舒緩了一下緊握的拳頭,喘息著吼道:「給錢!」

「給,給,我給……」王鐵成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鬧嚷嚷的人聲,接著出現兩個身穿制服的民警,進門看到眼前的一幕,立即衝言鼎呵斥道:「你,幹什麼的?」

當晚,三人被帶去派出所問話,做賊心虛的王鐵成緊咬不放,愣是不承認欠言鼎的錢,一離開派出所就連夜消失。而言鼎也拿不出證據,在民警的監視下也被迫離開了平山鎮。

言鼎越想越氣憤,沒想到錢沒了,還被抓進了派出所,本想殺回去找韓山,但又一想好漢不吃眼前虧,不得不暫時放棄返回的想法。

「怎麼了兄弟,看你悶悶不樂的,是不是惹上了麻煩?」說話者是言鼎合作的一位供貨商邰天正,言鼎去拉貨的時候被他看出了端倪。

從部隊重返社會的言鼎,對生意上的事兒還沒怎麼摸著門道,把事情一說,邰天正就大呼小叫起來:「哎呀,我說言兄,你怎麼能……唉,我都不知該怎麼說你了,十來萬啊,怎麼能欠條都沒一張?哎呀哎呀,這事兒可真不好辦了,就是上法院,你無憑無據,也一樣沒轍呀!」

言鼎懊悔不已,本來就感到萬分沮喪,此時更是垂頭喪氣。

邰天正又道:「兄弟啊,看你這麼精明的小夥子,怎麼能幹出那麼不靠譜的事兒呢?」

「邰老闆,您見識多,人面廣,幫忙出出主意吧。」

「還能有什麼轍,一無欠條,二沒錄音,我想想啊,想想啊……」邰天正說話間便有了主意,「我認識一個朋友,他有個朋友是個很夠義氣的哥們兒,是專門替人收債的。」

言鼎聞言,精神為之一振,疑惑地問:「還有專門替人收債的?」

「當然,不過我只是聽朋友說起過此人,沒有交往。這樣吧,你回去等我訊息,我讓朋友先聯絡一下。」

言鼎焦急地等待訊息,第二天就給邰天正打了好幾個電話,但是邰天正一個也沒接。他也是後來才知道,邰天正當天晚上出了車禍,在醫院躺了很久。不過這已是後話。

言鼎沒打通邰天正的電話,所以很煩悶,正好晚上有朋友約他出去喝酒,他想都沒想就赴約了。

「兄弟,好久不見啊,忙什麼呢?看來我不約你,你也不會主動約我吧?」何文東攬住他的肩膀,「快來,給你介紹兩位美女,這位是阿蘭,我的新任女友,這位是秦曉,單身美女。這位大帥哥是我的好兄弟,言鼎。」

心情苦悶的言鼎勉強笑了笑,這讓何文東看了出來,問:「兄弟,你這是怎麼了,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說出來,兄弟我挺你到底。」

言鼎從部隊回來,沒多少朋友,身邊也沒什麼戰友,所以把何文東當成最好的朋友,兩人經常有事沒事就湊一塊兒,所以沒對他保密。

何文東是典型的東北男人,性子剛烈,一聽這事兒,頓時就火冒三丈,大罵道:「王八蛋,是不是不想活了,敢陰我兄弟!對付這樣的貨色就只有一個辦法,這樣吧兄弟,聽我一句話,這件事我幫你搞定。」

「你有辦法?」

「我在社會上混了這麼久,除了朋友多沒別的本事。他媽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條命,瞧好了,我找人幫你搞定。」

何文東是搞汽車修理生意的,平常認識的朋友倒是挺多,但言鼎一聽他這話就有些心虛,怕他搞出人命,他卻拍著胸脯說:「放心吧兄弟,我自有分寸。來,咱們先痛痛快快地喝酒,你的事明天再說。」

言鼎也不好壞了氣氛,加上心情確實不怎麼好,所以打算借酒消愁。

「我要告訴你們一個小秘密。」何文東喝乾了半瓶啤酒,「我這位帥哥兄弟可是從特種部隊出來的,當年在戰場上隻身殺敵無數,無數悍匪都死在他手裡,但傳奇的是,他可是毫髮未損。」

「哇,是嗎?言大哥,我太喜歡兵哥哥了,從小看到軍人就夢想自己有一天也能像他們那樣。」秦曉眼睛裡充滿了敬仰之情,言鼎尷尬地笑道:「謝謝。」

接下來,秦曉問了許多關於他在部隊的趣事,那些問題也勾起了言鼎的回憶,所以兩人聊得非常投機,還互相留了電話。

何文東看在眼裡,喜在心頭。阿蘭帶著玩笑的口吻說:「我這個妹妹可是非常不錯的,言鼎,你可得把握好機會哦。」

言鼎可沒這個心思,只是笑。

秦曉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皮,何文東不失時機地說:「兄弟,不早了,這樣吧,我和阿蘭跟秦曉住的方向不同,就麻煩你幫忙送她回家了。」

言鼎一愣,正想說什麼,何文東已經拉起阿蘭走了,臨走前還衝他做了個鬼臉。他臉上現出為難的表情,倒不是因為不願意送秦曉回去,而是覺得兩人第一次見面,這樣的相處方式多少會讓自己或者對方感到尷尬。

秦曉從言鼎臉上看出了什麼,幽幽地說:「其實……我自己能回去的……」

「哦,不,不是……」言鼎語無倫次,他已經很久沒跟女人單獨相處了,「那個……很晚了,還是我送你回去吧。」

秦曉當然很願意,雖然只是一面之緣,但她已經被他的言談舉止征服。

言鼎找不到話題,步行了很遠才終於擠出一個問題:「聽老何說你是老師?教什麼的?」

「什麼都教!」秦曉笑道。

言鼎不明白地看了她一眼,她忙解釋:「其實我是幼兒園的老師,當然得教會小朋友任何東西啊!」

言鼎笑笑:「挺好的。」

「其實我也很想去當兵的,但沒機會。」

「對女孩子來說,當老師挺不錯的!」言鼎隨口這麼一說,秦曉卻一本正經地問:「你喜歡呀?」

言鼎反應過來,尷尬地笑了。

秦曉見言鼎只是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

言鼎也覺得這個女孩有些直接,但他並不排斥這種型別的,偷偷地瞟了她一眼,雖然燈光昏暗,卻讓她更添了一絲嫵媚。他內心突然之間湧起一股衝動,心想,難道自己的緣分真的到了嗎?本來可以打車送她回去,但一走就走了很久,直到把她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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