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一臉的冰冷,高聲宣讀道:「皇帝制曰,皇后王蓉、淑妃蕭氏謀行鴆毒,加害武昭儀,著即廢為庶人,牧及兄弟,併除名,流嶺南。欽此!」
王蓉頓覺腦裡「轟」的一聲,霎時一片空白,彷彿驚雷在耳邊轟鳴。
「王蓉謝恩……」
太監連喊三聲,她才清醒過來,額頭貼著地面,泣不成聲地,斷斷續續地說道:「臣妾……謝皇上恩典……」
李忠蒙了,爬到王蓉身邊問:「母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王蓉一把將李忠抱進懷裡,終於哭出了聲:「兒啊!娘冤枉啊!」
「兒臣不相信這是真的,父皇一定是搞錯了。兒臣要面見父皇,替母后申冤。」李忠說著,來到太監面前,伸手一個耳光過去,就見太監的臉上起了五道血印,「都是你等在父皇身邊搬弄是非,冤枉母后。本宮要面奏父皇,將你等一個個碎屍萬段!」
太監低下頭,唯唯諾諾道:「奴才只是奉旨宣詔,請殿下息雷霆之怒。」說著,他又對王蓉說,「陛下旨意,請娘娘交回皇后印綬,即日前往掖庭。」
「啊!」王蓉一個趔趄,幾乎摔倒在地。宮娥見狀,急忙上前相扶,卻被她一把推開了。
好狠心的李治,我與你數十年的情分,你一道詔書就此割斷了。她心裡怨恨地想著,嘴裡卻道:「請公公殿外少待,本宮有幾句話要對太子說。」
掩了殿門,來到內室。母子相擁而泣,李忠抬起淚眼問:「母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娘正要告訴你,我現今已不是母后,更不是你的親孃,李義府沒有說錯,你娘確是在掖庭受苦的劉氏。當初你娘生下你時,因出身卑微,怕耽誤你的前程,遂將你過繼給我。」王蓉說著,捧起李忠被淚水浸漬的臉,「你也看見,你父皇一道詔書,孃的皇后位子就煙消雲散了,你問為什麼,娘沒法跟你說清,你得去問你的父皇。於今以後,我將和你的親孃一樣到掖庭受苦。兒啊!娘往後無力再呵護你了,那個妖媚可時時盯著太子的位子,你還要好自為之。」
王蓉說到這裡便不再言語。李忠深深地拜了三拜,然後起身回宮。伴隨著躑躅的腳步,是太子斷斷續續的聲音:「母后!您永遠是孩兒心中的親孃……」
隔著窗,王蓉看著太子的身影漸漸地遠了,直到看不到才回過頭,轉身進了內室。不一會兒,她捧出皇后的行裝和印綬對太監道:「妾身且將原物奉還陛下,也煩勞公公轉呈陛下,就說妾身是冤枉的,妾身並不曾有些許害人之心,請陛下明察。」
太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向隨來的禁衛喊道:「送娘娘去掖庭。」
其實,掖庭並不遠,就在太極宮旁邊。大約一個時辰後,王蓉就出現在掖庭門口。剛剛下了轎輿,就看見了蕭淑妃的身影。比自己年輕幾歲的蕭淑妃韶華不再,形容灰暗,見了王蓉,她嘴角一撇。
王蓉一下子就讀懂了蕭淑妃眼裡的話語,將懺悔的目光投了過去。她擔心蕭淑妃不能讀懂她的心語,可她發現蕭淑妃的目光裡少了許多怨恨,而溢位別樣的悽婉。
王蓉忽然明白,災難喚起的總是久違的善性,共同的遭遇稀釋了她們之間的恩怨,彼此有了一種同是淪落人的親近。
這一切當然瞞不過掖庭令的眼睛,於是他當場又宣佈了皇上的第二道詔令,要她們在掖庭悔過自新,不可隨意說話,也不可隨意走動。
李治還有一些沒有寫進詔書的口諭,那就是王皇后與蕭淑妃雖貶為庶人,然則,她們畢竟與朕相守多年,不可等同於其他宮女,不可苦力虐之。違者斬無赦。而這一切,王蓉和蕭淑妃當然無從知道。
隨掖庭令來到深院,一位宮娥領著她進了一處屋宇:「娘娘就在此處安歇,有事傳喚就是。」說完,就退出去了。
王蓉環顧一下室內的陳設,顯然不能與清寧宮相比,但是也一應俱全,收拾得還算乾淨。她現在最擔心的還是母親,詔書已撤去了她魏國夫人的封號,往後免不了遭人冷眼,她心中五味雜陳,理不清是該怨、該惱還是該……
以往的日子,母親和舅父不聽她的告誡,對嬪妃們多有傲慢,不但積怨甚多,也為自己樹了太多的敵人。她多希望母親能對她自己的遭遇有所反思。
她很慶幸,皇上在詔書裡沒有提到父親。他雖然已經去世,但只要他被追贈的封號沒有被撤,母親也會受到蔭庇而逃過武氏的迫害。皇上不會連這最後一點情分都不顧吧……
「這是剪除逆賊,顧什麼情分?」第二天,在儀秋宮,當許敬宗將掖庭的情況稟報給武媚的時候,她幾乎沒有任何考慮就擊碎了王蓉的幻想。
許敬宗忙回應道:「娘娘所言甚是,微臣也是如此想。」
「一個已死之人,扛著那麼多的封號,就是廟裡的一尊菩薩,不搬掉他,就總有人拿他做文章。」武媚道。
「微臣明天早朝就稟奏皇上,撤除王仁佑的封號。」
武媚點了點頭:「本宮要你跟蹤那兩個賤人是否搬進掖庭,情況如何?」
好厲害的武氏,果然要斬草除根,許敬宗心中暗想,嘴裡卻忙道:「微臣聽掖庭令稟報說,陛下曾經口諭,王、蕭二氏封號雖廢,然畢竟侍奉陛下一場,不可虐之。」
武媚聽著聽著,眉毛就豎起來了:「皇上這是什麼話,兩個賤人慾對本宮下毒,又有謀害公主之嫌,更不必說此前行「厭勝」之術詛咒本宮。不殺已是寬容,焉能養尊處優?皇上那邊你不要管,你去向掖庭令傳旨,將王、蕭二氏居處四壁窗戶盡數封閉,只留送食小口。本宮要讓她們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許敬宗站在那裡沒動,好像還在等著什麼。
武媚奇怪地看了看他,怒道:「去呀!你還遲疑什麼?」
「微臣遵旨!」
許敬宗轉身就要離去,不料武媚在後面喊「回來」。他打了一個激靈,站在那裡不動了。武媚上前道:「你此去還要告訴掖庭令,要他嚴守機密,若有半點洩露,拿他是問。」
看著許敬宗走出儀秋宮的背影,武媚臉上才有了笑意。這時張尚宮進來了,走進殿門的那一瞬間,她看見了昭儀的笑。那是一種春風送我上雲端的得意,又是看著對方在痛苦中倒地的快意,還有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暢意。張尚宮跟隨武媚多年,第一次感受到一個人的笑會是如此豐富,如此複雜。然而,當她向武媚道一聲「娘娘千歲」時,這一切瞬間消失了,留在她臉上的只有溫雅和端莊。
武媚在榻上坐下來,問站在面前的張尚宮:「那個姓吳的尚宮現在何處?」
「啟稟娘娘!聽說她也被尚宮局遣往了別的嬪妃處。」
武媚眨了眨丹鳳眼道:「本宮聽說這吳尚宮當初可是鐵心侍奉王氏的,這樣的人倒比那背主子,討好賣笑的人強多了。你去尚宮局傳旨,調她到本宮身邊來,本宮要善待她,讓她看看什麼人才是值得她悉心侍奉的主子。」
張尚宮忙恭維道:「娘娘如此寬懷,吳尚宮倘是知道,定會千恩萬謝的。」
武媚目光很柔和,笑了兩聲:「此術非你盡知。去吧!」
……
褚遂良一走,長孫無忌的心就缺了一大塊,驟然病倒了。李站在武氏一邊後,老邁的于志寧更是謹小慎微。
沒有了太尉做領袖,韓瑗、崔敦禮、上官儀等雖然在兩儀殿就此向皇上稟奏過幾次,可他置若罔聞,有時候還捎帶著斥責,他們便覺得自己的分量與老臣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內心就有了膽怯,說話也不如以前理直氣壯了。想想圍繞廢立的風風雨雨,真有點曲終人散、青峰不再的淒涼。
朝廷的輿論現在是一邊倒,早先由許敬宗、李義府、崔義玄、袁公瑜聯署擁立武媚為皇后的表章後面簽名的人愈來愈多,到了十一月初,朝廷文武官員竟有大半都站在了擁武一邊。許敬宗本來就善屬文,乾脆將原來的表奏反覆修改,新增了許多的溢美之詞,重新呈上。李治閱過大喜,立即傳來崔敦禮,要他依照許氏文章的語氣擬定詔書,向百官知會冊立武氏的旨意。
制曰:武氏門第勳庸,地華纓黻,往以才行選入後庭,譽鍾椒闈,德光蘭掖。朕昔在儲貳,特荷先慈,常得侍從,弗離朝夕。宮壺之內,恆自飭躬。嬪嬙之間,未嘗忤目。盛情鑑悉,每垂賞嘆,遂以武氏賜朕,事同政君,可立為皇后。
文字既出自於許敬宗文筆,由李義府刀筆再造,送到崔敦禮這裡,他幾乎說不出什麼可以刪減之處。於是帶了文稿,來找韓瑗。兩人將文稿反覆看了幾遍,都從對方的目光中讀出了驚詫。許敬宗筆下的武媚,比之長孫皇后不知要賢淑多少倍。韓瑗於是又找來上官儀,他大略看了一遍,啞然失笑:「這許敬宗還真是位阿諛逢迎之徒。如此文稿頒佈天下,豈不貽笑世人?」
崔敦禮素習兵務,不尚文辭,指著文稿問道:「兩位大人說說,這‘事同政君’是何意思?」
上官儀道:「大人有所不知,這是一段西漢甘露三年的掌故,是說宣帝時,太子劉爽所寵愛之太子妃司馬良娣去世,太子思念,鬱鬱寡歡,宣帝遂選前繡衣御史王賀的孫女王政君為太子妃。太子在丙殿一見政君,頓時惆悵消去,結果一次寵幸,即身孕皇子,乃後來之漢成帝是也。陛下之所以要引這段掌故,不僅在於借政君故事表達對武氏的寵愛,為當年先帝臨終前他與武氏往來尋找理由,更在於強調武氏為大唐生下了幾位聰穎過人的皇子。其間的玄機兩位大人還看不明白麼?」
經上官儀如此一說,韓瑗不禁倒吸一口冷氣,摩挲掌心道:「這麼說,隨著王皇后被廢,太子也……」
崔敦禮道:「皇后被廢,太子又危,如之奈何?」
韓瑗站起來,在廳中踱著步子:「現在太尉病倒,李倒戈,我等勢孤力單,硬來不僅於事無補,且會加劇太子的危機。」
「那依大人的意思該如何?」
「眼下擁武之勢,百川沸騰,吾等只能靜觀其變,因勢利導。」說完這些話,韓瑗又要上官儀在趁人不注意時,去太尉府上通報訊息,商議對策。
可第二天早朝後,韓瑗就被李治傳到兩儀殿,遭遇到了一件他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
君臣私下相見,李治自然也少了朝堂上的肅然,免去許多禮節。他開宗明義,直奔主題:「朕下詔冊立皇后,朝野對此如何看?」
韓瑗回應道:「陛下聖明。立武氏為後,天下所願,百官所期,聯署絡繹不絕,即是明證。」
李治聞言就笑了,很開心地說道:「朕聽說愛卿也署名了。」
韓瑗沒有直接承認,卻說出一句無懈可擊而又冠冕堂皇的話:「人心所向,豈可逆動?陛下聖意,敢不從命?」
李治便覺得韓瑗到底是個明白人,先前也許是太尉所迫,於是就從心底裡感佩武媚處事之周詳:「朕也要給愛卿看一樣東西。」說著,他就要李榮將武媚的表奏拿給韓瑗看。
展開表章,見是一段讓他無法捉摸的文字,看那頗有褚遂良書藝的清俊,顯然出自武媚的親筆——陛下前以妾為宸妃,韓瑗、來濟面折廷爭。此既事之極難,豈非深情為國,乞加褒賞……
後面的話他沒有看,也用不著看,他完全被武媚的心機弄糊塗了。是欲擒故縱,還是盡釋前嫌?他的神情引起李治的注意,遂道:「愛卿這是怎麼了?」
韓瑗用擦拭額頭上的汗水掩飾自己的尷尬:「謝皇后不計前嫌,臣只是覺得事情來得太突然,一時……」
李治走出龍案,撫著韓瑗肩膀哈哈大笑:「愛卿是聽太尉的說辭太久,故而吃驚。知皇后者,朕也。皇后胸懷寬廣,可納百川,豈是太尉所能理解的。」
韓瑗沒有接李治的話,起身就跪倒在地:「微臣不才,蒙陛下不棄,至有今日。然臣自知才疏學淺,難當相任。請陛下開恩,准予臣辭去侍中一職。」
聞言,李治就有些不高興,眼看著臉拉下來了:「愛卿這是何故?先前你等跟在太尉身後,極力阻止朕冊立新後,皇后不予計較,反而奏朕褒賞。你卻提出辭呈,豈非心懷積怨?」
「陛下息怒,此乃臣肺腑之言,還望陛下體恤。」韓瑗分辯道。
「眼下新後方立,盛典未舉,朕不會允准的。念你中道省悟,迷途知返,朕不怪罪你也就罷了。退下吧!」說罷,李治不再理會韓瑗,埋頭批閱奏章去了,一直到韓瑗告退時都沒有再抬頭。
出了兩儀殿,韓瑗就看見李在塾門等候皇上召見。因為當初李在廢立之爭的折中圓滑,韓瑗在心裡很是瞧不起他,兩人每於朝堂上見面,總是有些矜持,今天韓瑗也沒有打算多說話。孰料李倒先起身向他打起了招呼:「韓大人這是要回署中麼?」
韓瑗便故作驚訝:「哎呀!沒承想老大人進宮來了,您一向可好?」
不管政見多麼相左,甚至恨之入骨,偶然遭逢,仍然免不了應對敷衍,這就是官場不言自明的潛規則。韓瑗的熱情,讓李多日來的困頓和不安稍有鬆懈,忙上前說道:「唉!老邁昏庸,每況愈下,到了該致仕的時候了。」
韓瑗不再周旋於彼此的寒暄,問道:「老大人這是要去見陛下麼?」
「陛下召老夫進宮,不知道所為何事。聽李公公言大人在裡面,老夫只有靜坐候宣。」
兩人正說著話,就聽見李榮在殿門口喊道:「陛下有旨,宣司空李覲見。」
李聽宣,忙作揖道:「大人慢走!老夫先進去了。」
韓瑗一直望著李進了兩儀殿才轉身離去,他猜想,皇上在這個時候召李進宮,定是與立後大典有關。他無法理解,三省之長都在,宗正寺李博乂不是皇上的近親麼?怎麼偏要召李商議呢……
韓瑗當然無法知道,選定李主持立後大典乃是武媚的意思。立後詔書剛剛頒佈時,她就向李治提請由李主持立後大典了。
在從兩儀殿的竹簾後走到前殿的時候,武媚的眼裡溢位的每一縷光彩都是柔和的,當她走到正在批閱奏章的李治身旁時,女人的全部柔軟和多情都集中在那一張飽滿而又滋潤的嘴唇上:「臣妾之所以要請老愛卿授璽,就是要讓太尉等人明白,臣妾也是個知恩圖報之人,絕非彼等所言的那樣無情。」
十一月下旬,立後大典在一番緊鑼密鼓的籌備之後終於在肅義門舉行,距王蓉和蕭氏被廢僅僅半個月。
武媚不願意再等,從貞觀十一年進宮,她整整等了十八年,太久太久的忍耐讓她付出了青春的代價,屈指數來,她已經三十二歲了,人一輩子能有幾個三十二歲呢?太宗階下的顯才揚氣,感業寺的青燈黃卷,宮闈深處的爭寵奪愛,她付出了多少沒有人知道,反而有人把她描摹成蠱惑皇上的妖孽、欲圖報曉司晨的牝雞,這公平麼?
她對李治選了這年終歲尾的日子舉行大典十分感激,這意味著她將告別疲憊的昨天,從此步入輝煌的年月。
她對自己出現在百官面前時該是一種怎樣的風姿分外注重。早在皇上剛剛決定廢黜王皇后時,她就暗暗地將尚衣局的官員傳進儀秋宮,詳細地詢問了當年立後大典上皇后的服飾。在聽了尚衣局官員的介紹後,她指名要照當年武德皇后的那種色彩和款式去籌備。她要藉此告訴百官,無論從姿色,還是從才智,她都要超越長孫無忌那個妹妹。長孫皇后有什麼呢?不就是在太宗動怒時說了些醒腦的規勸話麼?她武媚要協助皇上打理國政。
她向李治提出,百官朝賀要放在肅義門,除了要打破以往冊立皇后大典的模式外,據說站在門樓上,可以望見城北的感業寺。她忘不了那些寂寞的歲月,也感恩那個鐘磬悠悠的所在,常常唸叨明靜法師曾給予的關顧。
立後大典前夕,她特地要鴻臚寺崇玄署的官員到寺中去了一趟。他們回來說,明靜法師已於去年圓寂,現寺內大小事暫由明霽代理。當晚,她就於皇榻上奏請皇上詔命明霽擔任寺院住持,並要鴻臚寺以她的名義送去千兩銀子的佈施。
現在,這一時刻終於來到了。昨夜,她第一次失眠了,有幾次她都悄悄地灑淚,說不清是興奮,還是撫今追昔的感傷。
辰時一刻,武媚已在張尚宮、吳尚宮和祝尚衣的伺候下裝扮整齊,按照皇后禕衣的配套,十二束花構成的首飾,成對分插在雙鬢,一樣的深紅色;上衣是絲織的深青色絹帛,上面繡了羽毛絢爛、五光十色的雉雞和長尾山雞,是用五色、十二等的絲線織成的。至於袖口、領口的邊緣,都用硃色染成的細紗閏繡。其他配飾也都是流光溢彩,連乘坐的轎輿也都按照大小尺寸配了花飾。宮娥們裝扮完畢,就拿來兩面銅鏡,好讓她前後觀照,彌補不足,做到盡善盡美。
武媚前後左右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特別對一直在一邊忙碌的吳尚宮說道:「本宮看重的就是你的忠誠,不會因為你的過去而計較。」她有意識將王皇后的名字略去,覺得她不配在這樣的時刻出現在她的口中。
「多謝皇后娘娘寬容。」吳尚宮在心裡感嘆自己的命運。作為親眼看見武媚作為的女人,不管她表示出怎樣的寬容大度,她都無法在內心深處原諒她。
辰時三刻,武媚乘著轎輿來到太極殿,宗正寺和吏部的官員都在這裡等著。武媚第一次走進太極殿,遠遠地瞧見李捧了皇后的印綬站在皇上身旁,也許是因為這個特殊的日子,他的臉上過於嚴肅,甚至近乎冰冷。
武媚在宮娥的攙扶下,由宗正寺卿李博乂引導緩緩來到李治面前,行禮叩拜。
李治揮了揮手,目光裡外都是愛憐。
武媚看見李治眼裡溢位的溼潤,她似乎聽到了皇上的心跳,也深感這一天的來之不易。
李秉承皇上的旨意,走上前去,將皇后璽綬交到武媚手中。整個過程時間很短,李沒有一絲的笑容,只是在武媚接過印綬的那一刻說了一句「恭喜皇后娘娘」,然後退在一旁。
這時,樂師高奏「慶善樂」,武媚在宮娥的攙扶下隨著李治緩緩地離開太極殿,登上了前往肅義門的轎輿。
肅義門樓,張燈結綵,地氈鋪展,從門口到二樓的臺階站滿了羽林衛崗哨。樓前除威武森嚴的皇家儀仗外,百官從辰時一刻起就雲集在這裡。今天,擔任護衛的正是萬年宮的宿衛,於大水中救過皇上的右領軍郎將薛仁貴。他騎著皇上御賜的白馬,站在騎射隊首,分外矚目。
各國前來朝賀的使節被安排在百官之後,不同的膚色、不同的語言標示著大唐德及萬里、惠普八方的強盛。
當李治先行登上門樓入座時,樂聲響起,爆竹轟鳴,百官拜倒,山呼萬歲。那聲音匯成巨浪,一浪高過一浪地撲進了武媚的胸懷。
登上門樓的那一刻,武媚倏然回眸望去,樓下人頭仰望,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呼聲都來自大唐域內的每一個角落。她伸開雙臂,那繡了雉雞的寬大衣袖彷彿鳳翼,飄然欲飛。
大唐的萬里江山都在她的懷抱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