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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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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李盡忠再設伏局/b

b婁師德舌戰欽陵/b

八月十七日,踩著大周將士的屍體,李楷固、駱務整押解著曹仁師、張玄遇和麻仁節回到了營州大營。李盡忠和孫萬榮已等候多時了。

李楷固與駱務整騎著高頭戰馬,氣宇軒昂地走在隊伍前面,他們身後則是契丹獵獵林立的狼旗和李楷固、駱務整的軍旗,接著是押解曹仁師三人的囚車。

走過吊橋,曹仁師艱難地抬頭四顧,戰後的營州滿目瘡痍,只有道路兩旁整齊計程車卒陣容讓他感受到李盡忠治軍的嚴謹。曹仁師此刻也怨不了別人,只怨自己求勝心切,以致釀成數萬部屬陳屍峽谷的慘劇。

作為前軍總管,他清楚自己的分量,李盡忠當然不會放過他。然而,他自幼飽受父訓,深知為仁由己,是求生以害仁,還是殺身以成仁,他必須做出選擇。他已經錯了一次,絕不能再錯。與其苟且於契丹人膝下,毋寧慨然而死,也能稍減自己的愧疚。

下定決心後,曹仁師含笑面對高秋,視道旁計程車卒如秋草。他的這種情態,深深地感染了臨街觀看的百姓,都對他投來欽敬的目光。

曹仁師情緒的變化都被李楷固收入眼底,可如此強大的陣容,對他來說卻形同烏有,這讓他有些懊喪。正所謂「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看來,征服曹仁師這樣的將軍,恐怕還是攻心要緊。

李、駱二人在大帳前下了馬,不一會兒,帳內就傳出李盡忠的聲音:「將三位俘虜押進來。」

幾位士卒開啟囚車,曹仁師邁著艱難的步履出了囚籠,只因他昨日被飛索拉下馬時,腳被荊棘扎傷了,至今仍然紅腫,實在是劇痛難忍。一位士卒見狀便要上來扶他,卻被一把推開:「本將會走,何須叛軍扶持。」

他回頭打量了同為俘虜的張玄遇和麻仁節,卻見他們灰溜溜地垂頭低眉,心裡便極不舒服:「二位這是怎麼了?堂堂大周將領,焉能被叛賊小視?打起精神來。」

三人被推進大帳,曹仁師見正中虎皮椅上端坐著一位將軍,斷定就是李盡忠,遂轉過臉站在了大帳中央。年輕的駱務整見狀大聲呵斥道:「如今已成敗軍之將,為何見了可汗和大帥不跪?」

他這話一齣口,立即就有兩名武士從後猛踢三人的膝蓋,卻被李盡忠攔住,並下令為三位卸了鐐銬。

「怎麼樣?」李盡忠圍著三人轉了一圈,「嘿嘿」地笑出了聲,「首戰即敗,曹將軍做何感想?」

曹仁師很不屑地看了李盡忠一眼,凜然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倒是將軍,身為朝廷都督,恣意反叛,背信棄義,不得人心,遲早難逃棄市!將軍若是能聽我一言,早日迷途知返,我可在陛下面前陳奏緣由,興許還能饒你等性命。」

孫萬榮聽罷,放聲大笑道:「將軍此言未免異想天開。武氏改唐為周,違天意,逆人心,天下人共誅之。將軍不思擇主之過,反為鷹犬,竟然還放言勸降,本帥只要一聲令下,即讓你身首異處,你可信乎?」

「信!」曹仁師說,「我今落入你手,絕無生還之念。士可殺而不可辱,要殺要剮任你處置,要我降你,乃痴心妄想,白日做夢。」

這一句話激怒了李盡忠,他從牙縫裡擠出兩聲冷笑道:「你想激怒本汗讓你速死,談何容易,來人!」

早已等在帳外的刀斧手聞言立即衝了進來。李盡忠大聲吼道:「將賊將曹仁師押往校場,用鐵鉤穿透鎖骨,吊於高杆,用彎刀一片一片剮其肉!本汗不信,他的骨頭能硬過刀俎!」

「逆賊!你等不得好死……」曹仁師被推推搡搡出帳時放聲叫罵不休,直到脖頸被緊緊勒住,還從喉嚨裡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李楷固跟隨李盡忠多年,可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兇狠,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張玄遇和麻仁節,面如死灰、恐懼萬分。他正要說話,卻被李盡忠用眼色攔住,對衛士道:「押他們到校場,讓他們瞧瞧寡人如何懲治朝廷爪牙。」又對孫萬榮等屬下道,「你等不妨去看看熱鬧,那慘叫聲可是下酒的絕妙音樂。」

路上,孫萬榮不解地問道:「如此賊將,一刀結果了性命,何其痛快!可汗如此,不知有何用意?」

李盡忠笑道:「兄長可知‘戰者心戰也’的道理?想營州校場,昔日乃周軍演武場,今卻被本汗做了處決俘虜的刑場,不唯能震懾張玄遇、麻仁節之流,倘是傳到洛陽,那個妖媚還不氣死?」

李楷固又問道:「那為何又要刀剮而死?」

李盡忠指了指身後,大家立即明白了,原來是為了從精神上打垮張玄遇和麻仁節。

只見校場上被吊起的曹仁師已被剝光了上衣,兩隻鋒利的彎鉤從鎖骨穿過,鮮血一滴一滴地順著前胸落到地上。他已昏厥過幾次了,都被冷水潑醒,雖然聲音弱了許多,但叫罵之聲一直不絕:「逆賊!你倒行逆施,天誅之,地滅之,人噬之,不得好死。」

李盡忠向駱務整點頭示意後,駱務整來到曹仁師面前問道:「本將軍只要你一句話,投不投降?」

「生死已置之度外,何勞你費心。」

駱務整向兩位行刑兵揮了揮手,他們便一個向曹仁師的小腿剮去,一個向他的腳底割去,曹仁師一聲慘叫便又昏了過去。行刑兵又一刀一刀地剮,每剮一次,都會讓曹仁師渾身戰慄。另外兩個行刑兵抬著一桶涼水,朝他潑去,曹仁師一激靈,又醒過來,但已是體無全膚。

駱務整再問:「投不投降?」

曹仁師拼盡力氣,朝駱務整噴出一口血,罵道:「逆賊!縱然千刀萬剮,我也會忠於朝廷。」

駱務整大怒,對行刑兵聲嘶力竭地喊道:「剮!剮!將他的頭剮掉,心掏出來煎了下酒。」

在行刑兵的刀鋒一次次揮向曹仁師時,李盡忠捅了捅身邊的孫萬榮,又指了指囚籠裡的張玄遇和麻仁節,只見兩人篩糠般地顫抖,幾於昏厥。

「哼!這叫作殺雞儆猴,看看,他們害怕了吧!」

曹仁師此刻已斷了氣息,血染紅了大片土地,散發出刺鼻的腥味。那刀剮在曹仁師身上,卻疼在張玄遇身上,他兩頰劇烈地抽搐著,說話的聲音也很微弱:「懇求大汗饒了末將,末將願投降。」

麻仁節跟著張玄遇道:「大汗要末將做什麼,末將倘有違命,甘願領罪。」

李盡忠見目的已經達到,便吩咐把曹仁師的屍體放下來,可憐曹仁師已沒有一塊好肉。隨著鎖骨的斷裂,他撲通一聲摔倒在血泊中,臉上的憤怒永遠凝固在眉宇間,像一把劍直刺李盡忠的眼睛。

李盡忠的心暗暗顫抖著,一股風從脊樑掠過,冷颼颼地直向胸膛竄,他說不清曹仁師的死究竟帶給了他什麼。在松漠任都督多年,他殺人無數,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鋼骨烈烈的將軍!

其實,最震撼的還要數李楷固,曹仁師的死像一面鏡子,映出他的卑微。要說朝廷這些年對契丹將領並不薄,只是因為趙文翽恃勢傲物,才招致兵變。世事難料啊,說不定何時自己也會成為朝廷戰俘,那時候,他將如何面對?

李盡忠深深地向曹仁師鞠了一躬,對駱務整道:「本汗平生最敬忠義節烈之士,曹仁師雖死,風骨猶存,以將軍禮厚葬,勒碑頌祀。回府!」

接下來,就是審訊張玄遇和麻仁節了。李盡忠自信地斷定,這二人的精神和意志已被剛才血淋淋的一幕徹底摧毀了。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們回到大帳時,清掃戰場的別帥何阿小卻帶來一個意外的訊息:「剛才在西硤石谷掩埋雙方士卒身體時,撿到一方行軍總管的印璽。」

「呈上來。」李盡忠接過何阿小手中的印璽,端詳良久,又讓孫萬榮和李楷固看了。

李楷固將這方印璽在手掌心翻來覆去地品鑑了一番,末了很肯定地說道:「此乃前軍總管印璽無異……」

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李盡忠的大笑打斷,三位將軍把目光投了過來,不約而同地問道:「大汗為何發笑?」

李盡忠收斂了笑容道:「硤石谷之戰乃天助我也!有了這方印鑑,還怕周朝軍隊不聽調遣麼?」

孫萬榮立即伸出大拇指道:「大汗聖明!如此滅官軍如探囊取物,指日可待矣!」

李盡忠讓何阿小近前來附耳說了幾句,何阿小道一聲「遵命」,便轉身出帳去了。

李楷固見此有些疑惑,便道:「大汗這葫蘆裡賣的何藥?不妨明白示之。」

李盡忠含笑答道:「待會兒自見分曉。」

不一會兒,帳外傳來通報之聲:「張玄遇、麻仁節帶到!」

李楷固抬頭去看,張、麻二人已脫去了髒兮兮的戰袍,換上乾淨清爽的契丹服裝,一進帳就雙雙跪倒在李盡忠面前,連連求饒。

李盡忠上前扶起二人道:「二位將軍受驚了,快快賜座。」

但張玄遇、麻仁節還是戰戰兢兢地不敢落座,直至李盡忠強按下去,兩人才惶惶不安地坐了。

李盡忠回到座上,很大度地說道:「二位將軍願意歸附,乃本汗之幸!武氏專權,百川沸騰,天怒人怨,必遭滅頂,兩位將軍棄暗投明,不失為明智之舉。」

張玄遇、麻仁節尷尬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李盡忠又有意提示道:「二位仔細想想,方才在大戰中可有遺漏之物?」

兩人都茫然地搖了搖頭。

李盡忠從案頭拿起一方紅綢包裹的東西,神秘地笑了笑道:「將軍不妨開啟看看。」

張玄遇一看紅綢和那東西的形狀,就知道是印璽,不禁暗暗埋怨曹仁師,為何不把印璽交與平州城中軍正保管,帶在身上幹什麼?他解開紅綢,銀印在眼前閃閃發光,映得他眼睛有些酸澀。他怎麼會忘記出征那天,武承嗣代表皇上將前軍總管的印璽交給曹仁師的那一幕呢?他又如何會忘記皇上「務求掃平叛賊」的叮嚀呢?可如今,這一切都過去了……因此,當他把印璽還給李盡忠時,出口的話顯得輕描淡寫:「哦!這是皇上……武氏頒給曹仁師的總管印璽,現在曹仁師已死,不過廢物一件,大汗何須看重!」

「不!大有用場!」李盡忠看了看身邊的幾位將軍,站起來在張玄遇與麻仁節身邊轉了兩圈,若有所思道,「不是還有二十五位將軍麼?」

張玄遇、麻仁節茫然地看著李盡忠,他猛然迴轉身,冷冷地說道:「倘若本汗沒有記錯,周軍的後軍總管乃燕匪石、宗懷昌兩位將軍。」

見張玄遇點了點頭,李盡忠繼續道:「倘若兩位將軍能夠修一文牒督促他們來攻,則於契丹功莫大焉!本汗不僅要重重賞賜,且要加官晉爵!倘有一日拿下神都,定以兩位將軍為國公!」

張玄遇這才明白……唉!投降,果真是一杯苦酒,無異於飲鴆止渴啊!至於麻仁節,從背棄朝廷的那一刻起,他就再無榮辱之分,盤桓在心間的唯有「苟活」二字,遂問道:「不知大汗要末將寫些什麼?」

李盡忠毫不遲疑地說道:「官軍已破賊,若至營州,軍將皆斬,兵不敘勳。」

張玄遇不禁在心底倒吸一口冷氣:「這與自己親手殺死同僚何異?」

正在他猶豫之際,麻仁節卻已從何阿小手中接過筆道,「還是末將來寫吧!」言罷,他展開絹帛,依照李盡忠的吩咐書文牒一封,又按朝廷程式封籤,蓋上總管印璽,交給了李盡忠。

李盡忠看了看,沒有紕漏,才對何阿小道:「送兩位將軍下面歇息,好生款待,有慢待者,軍法從事。」

李楷固從內心感慨李盡忠精通韜略,善於用兵,忙打拱道:「大汗運籌帷幄,決勝千里,臣斷定經過此役,周軍不復再戰矣!」

軍前會議當下商定,由李盡忠、孫萬榮率軍在幽州峽谷設伏,李楷固進軍臨榆關,直取守捉城。李楷固覺得,這簡直就是上蒼的恩賜,倘是武三思被俘,那「守捉城」就名副其實了。

且說後軍總管燕匪石和副總管宗懷昌率領的十四位將軍到達遼西后,眼見得營州被佔,崇州失守,遂將拒敵重點放在了幽州外圍。在和清邊道副總管張九節商議後,決計張堅守幽州,燕、宗二人負責外圍拒敵。因此,在李楷固、駱務整硤石谷伏擊官軍時,孫萬榮率軍攻打幽州卻失利了。

氣焰甚盛的孫萬榮部在鏖戰三日後,忽然撤退了,燕匪石終於鬆了一口氣。這一天,他在巡營歸來時,遠遠瞧見一騎飛馳來到自己面前,那人翻身下馬打拱道:「請問大人,燕總管現在何處?卑職從平州來,有緊急軍情稟報。」

「本將軍就是,你是……」

來人仔細看了看燕匪石道:「卑職乃曹仁師將軍信使。」說著,他從行囊裡拿出一封信札,燕匪石接過來見封口處果然蓋著總管印鑑,便收起信札,問起曹仁師軍近況。

來人道:「張將軍率前軍在硤石谷伏擊賊軍,大獲全勝,期與將軍會師於營州。」

「哦!」燕匪石沉吟一聲,對錄事參軍吩咐道,「安排信使歇息,本將軍很快就會有信讓他帶回。」

燕匪石到了軍帳中才開啟信札,只見幾行冷冰冰的字映入眼簾——官軍已破賊,若至營州,軍將皆斬,兵不敘勳。他倒吸一口冷氣,就勃然變色了:「豈有此理,同為三軍總管,他憑什麼用這種語氣對本將軍說話?難道就因為打了勝仗了麼?若無我等在此牽制賊軍,何來硤石谷之勝?」

宗懷昌畢竟年齡稍長一些,不像燕匪石那樣衝動,他從案頭拿起信札,反覆看了幾遍後說道:「印鑑雖系總管印璽,然這話的口氣倒似出於梁王,他不是以安撫使身份節制諸軍麼?」

「哦!」燕匪石想了想,還真有些道理,便道,「那依將軍之見,我等該如何應對?」

宗懷昌皺了皺眉頭道:「如若真是梁王發話,你我都得謹慎應對才是。他現今得寵於陛下,我等若不遵命,則難逃獲罪下場。故末將以為,應向張九節副總管申明梁王之命,要他百倍警覺,我軍則移師營州。」

燕匪石又問行軍路線,宗懷昌道:「從幽州到營州,走官道最近,卻也最易遭敵伏擊。末將之意,不如走幽州峽谷西道,其西邊山勢險峻,賊眾絕不會想到我軍會選擇此路。」

「好!就依將軍!」

當下他們便派了二人,一人進幽州城向張九節稟報新軍情;一人知會各路將領,第二天亥時出發,在辰時二刻入峽谷。燕匪石又寫了親筆信,交與信使帶走了。

當後軍將領們聞知官軍收復營州的「捷報」後,士氣頓時高漲起來,行軍的速度比往常快了許多,剛剛辰時一刻,前鋒便已經進了峽谷。

啟明星在東方眨著晶亮的眼睛,一彎殘月還懸掛在西邊山頂,間或還有鳥兒成群結隊地向高空飛去,這情景引起了燕匪石的警覺,他問並轡而行的宗懷昌:「前面有驚鳥飛起,該不會有埋伏吧?」

宗懷昌的心也因此佈滿猶疑,但他隨之釋然,信當不會被賊軍截獲,退一步說,敵軍縱然知道了,也不會如此神速。如此想著,他揮了揮手中的馬鞭道:「也許是猛獸襲巢而驚鳥,將軍不可過於謹慎。」但燕匪石還是要傳令兵提醒諸將,隨時做好大戰準備。

隊伍又前行了大約兩個時辰,倒也平安無事,燕匪石的心這才落了地。

進入崎嶇山道後,道路上滿是碎石,踩上去腳底生疼,遇見小山嶺會有矮小的隧洞,只是無法騎行。燕匪石曾到過雁門關,據說那裡的隧洞是前人用大火將石頭燒得滾燙,然後激以冷水,冷熱交替,石質粉碎。眼前這短短的一段隧洞,不知要經過多少次火燒水激,他由衷地感慨先賢的智慧。

正午時分,幾萬人馬終於全部進入谷內,前後綿延數十里。八月的太陽加上翻山越嶺,官兵們此刻已疲憊不堪。基於一路上平靜無事,宗懷昌便提出讓將士們就地暫作歇息,吃些餱糧。

「此時此刻此地歇息,本將軍總覺不妥,還是等過了峽谷再宿營不遲。」燕匪石應道。

可宗懷昌堅持道:「將軍不必過於謹慎,眼看峽谷已然走了一半路程,敵軍若是伏擊,早動刀槍了。」

「那好!傳令下去,歇息片刻,吃罷餱糧,即刻開拔,此處絕不能久留。」

燕匪石的話音剛落,只聽耳邊「嗖」的一聲,從暗處射來一支箭,不偏不倚,正中宗懷昌咽喉,他只說了「有埋伏」三個字,就直勾勾地瞪著眼倒地氣絕了。

燕匪石大驚,忙手搭涼棚朝後看。天哪,剛才所過之處,火光熊熊,塵煙瀰漫。隊伍已完全被困在箭雨之下,成片成片地掉進溪水。事已至此,他已沒有退路,也無暇顧及後面十數里外的軍隊了。他唯一的選擇就是朝前衝,儘快突圍到峽谷的下一個出口。

燕匪石揮動寶劍,對身邊的官兵大呼:「衝啊……衝出峽谷。」

不久,他就發現這一切都是徒勞的。此地據峽谷出口還有至少五里,叛軍早已在那裡張網以待。他只得在幾位衛士的護衛下進了隧洞,憑藉山石,躲避弓箭的襲擊。過了大約半個時辰,身邊的衛士已全都陣亡了,只留下遍體鱗傷的他。

燕匪石此刻才明白那封信是個圈套,他覺得最對不起的就是懷有身孕的妻子,他的第三個孩子還沒出生就失去了父親……

這時候,半山坡傳來倒海翻江般的呼喊,說官軍已敗,要他識時務,明前程,投降便可以獲得賞賜。

他明白,擺在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投降,這樣可以保住性命,但潰塌的是氣節,留下的是千古罵名;要麼以身殉職,取義成仁,丟掉的是生命,留下的是名節。

燕匪石很自責,一切的過失皆在於自己。他只有以死明志,才足以告慰兩萬多將士。他走出隧洞,面對群山,高喊一聲「陛下!臣有負聖望」,寶劍在脖頸間劃開一道口子,隨後躍入了白雲繚繞的山崖。

李盡忠、孫萬榮就在河對面的山谷間,燕匪石落入峽谷的身影他們看得清清楚楚,兩人對視了一眼,一句話也沒有說。

然而李楷固的進軍,卻並不如預見的那樣順利,他在榆關北部的峽谷口遭到了左威衛大將軍李多祚有序而頑強的抵抗。

他們一個是契丹族將領,一個是靺鞨族出身,都是喝遼西水長成的,這裡的每一道山,每一座梁,都烙著他們情感的印記。戰場相遇,可謂棋逢對手,不過,李多祚早到了一步,搶佔了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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