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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析《故鄉相處流傳》的荒誕色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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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們都知道這些話語充其量就是附屬的一部分,但是文中一段話使我感到了這些話的重要意義。豬蛋在和別人討論丞相的時候,說過這麼一句話:「什麼特殊,我還搞過呢,別說一個丞相!你想嘛,我們延津幾十萬人,連吃帶日,還管不起你一個!」這就是作者在向我們表明他的觀點,那就是:男人嚮往的是權力,女人(即性)甚至於連爭奪的物件也算不上。自東漢末年的袁曹以降,歷經明朝的朱元璋、太平天國的陳玉成等人,他們無一例外地重複著性霸權的歷史。

而本文語言的特色還在於當前用語與歷史用語的相輔相成。在文中有著大量這樣的句子,如:

「老弟,丞相沒有忘記你,讓我給你說,在家好好讀書操練,晚上看看電視,美國動畫片《老鼠和貓》就不錯嘛!」

「蘇聯必敗!劉表必亡!」

「是呀,是呀,連胡適之先生都說,歷史是個任人塗抹的小姑娘。」

「只能喝口開水,不能喝雪碧、粒粒橙和可口可樂。」

「曹調來直升機,做出要炸黃河之舉。」

這些話語產生於特定的歷史時期,作家在時間的向度上任意地排程使用,使「當下話語」失去了對當下現實的指認,起到了對歷史語境進行拆解、顛覆的作用。在拆解、顛覆中營造了讀者與作品審美空間的距離。這些當下話語雖失去了現實中的意義,卻在寫意層面上傳達著「荒誕的真實」。實在是讓我們讀者在稀裡糊塗之後,思考一番,最終恍然大悟,會心一笑。可以這麼說,這種表現手法的確是一大特色。

看完語言描寫,我們再來分析一下文中的人物形象。《故鄉相處流傳》中的人物具有漫畫化的特點。如:曹丞相、袁主公這樣的人物竟然都有腳氣,孬舅頭上長著大包,還有小麻子、豬蛋、瞎鹿等,從名號到外形都不敢恭維。citesup[1]/sup/cite他們形容猥瑣,內心卑俗,醜病交加,慘不忍睹。正是這些病態人同莊嚴的場合和部門以及自己的職位形成反差,構成反諷。citesup[2]/sup/cite比如文中的孬舅竟然是曹丞相新軍的教頭,實在是讓人無法接受。我現在總算明白作者在人物刻畫上的用心良苦了。在對於人物形象付之一笑的同時,我們也要思考和反省一下自己,我們自己是否就是其中的一個人物,劉震雲的這些人物就好像魯迅筆下的「阿q」,包裹了社會大眾的大多負面心理,實在是刻畫出了人物荒誕形象的一面。

為了證明本篇小說的荒誕化,我們不妨將它與《百年孤獨》進行一下簡單的比較。《百年孤獨》是拉丁美洲的著名作家馬爾克斯最傑出的一部小說。它以獨特的荒誕手法而聞名於世。我們主要從以下幾個方面來進行比較。

1.象徵手法

比如在這兩本書中都出現過一條「豬尾巴」。在《故鄉相處流傳》中出現的那條「豬尾巴」愣是從漢末一直到當今,而且一律津津有味,這讓人自然聯想到《百年孤獨》中那根叫布恩蒂亞家族憂心忡忡的「豬尾巴」來。馬爾克斯是借它來象徵拉美民族文化的種種醜陋和缺陷,我想,劉的這根「豬尾巴」該是我們華夏民族傳統中的固陋、昏昧和容易滿足等劣根性的隱喻吧。在兩書中還常通過一種現象或事物來象徵或隱喻某種現實,如《百年孤獨》中小說描寫了各種各樣的黃色事物,如小黃花、黃蝴蝶、黃玫瑰等,在提到這些黃色之物時,總伴隨著某種不幸或災難的發生;而在《故鄉相處流傳》一書中幾乎所有官高權重之人都患有一種「腳氣」的怪病,個個淌「黃水」——壞水;小麻子陳玉成與生俱來就有一身「瘴氣」——髒氣,這些象徵手法的運用使得兩位作家在表達他們的意圖的時候都顯得含蓄而深沉。

2.人物的悲劇性

在《百年孤獨》一書中,布恩蒂亞家族的人都懼怕死亡又難免死亡,他們都被孤獨糾纏,直至這個家族的最後消亡。比如霍•阿卡蒂奧第二,他滿懷為工人爭取福利的崇高使命組織罷工,卻在政府陰謀的欺騙下眼睜睜地看著無辜的工人及其家屬死在自己面前,無論他如何申辯,小鎮的其他居民都寧可相信政府釋出的什麼也沒有發生的謊言,甚至荒唐到要否認香蕉公司的存在;同樣的,奧雷連諾上校發動的32次武裝起義最後也在不知為何目的的空虛和無聊中結束了。他們最後的結局都是躲在自己的內心世界裡默默忍受孤獨的侵蝕和折磨,苦苦思索擺脫孤獨的途徑,最後又免不了死於孤獨之中。《百年孤獨》中人物的命運就像羊皮紙手稿的題詞一樣:「家族中的第一個人將被綁在樹上,家族中的最後一個人將被螞蟻吃掉。」

劉震雲則在他的《故鄉相處流傳》中描繪了河南延津這個小村鎮裡的人民,特別是曹成、袁紹、孬舅、豬蛋、瞎鹿、沈姓小寡婦、韓縣令和「我」這些主要人物從三國時期到明朝再到清朝直至1960年自然災害這1000多年裡不同年代中相同的悲劇性的遭遇。這些延津人雖然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有不同的身份和地位,遭遇不同的生活環境,可是卻總免不了被統治者欺壓和矇蔽,以致最後被統治者折磨至死甚或無辜處死。而可恨的是1000多年來鮮血的教訓都還沒有讓老百姓覺醒,他們只會在互相的人吃人中浪費精力。在劉震雲的筆下,以延津人為代表的中國老百姓無論在哪個時期都是悲劇角色,註定了將為幾個所謂的大人物而犧牲。這些人的命運只是在做一次又一次悲哀的輪迴。

而人物命運的輪迴其實就是歷史的輪迴,在《故鄉相處流傳》中作者就是要表達這層意思。從文章的四段不同時期的敘述,我們可以看出這四段歷史時間已經泛化,不是特指,它的意義已從情節框架中懸浮起來,成了某種歷史無意識和政治無意識的寓言化表述。作品中割斷歷史的中心事件體現的是政治的貓膩和遊戲本質。小說以整體結構性的反諷,以徹底的輕佻戲謔情狀,展現了國人經久不衰的愚昧、狡黠、傾軋、內訌以及奴性怪誕的歷史文化沉痾。citesup[3]/sup/cite我在上文中提到的漫畫式人物共同上演了一場令人忍俊不禁的歷史滑稽劇。作者想要告訴我們的是,歷史時代雖然不同,但其本質是一樣的。1957年的反右,所謂「引蛇出洞」,1958年的「大躍進」,所謂「超英趕美」,放衛星煉鋼鐵,不也同曹與豬的政治遊戲一樣嗎?這一個個相似的情境,又豈不是永恆的輪迴嗎?作者所要提出的歷史的荒謬就昭然若揭。

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中也是有這樣的傾向,但是有所不同。劉震雲在表達自己對這1000多年悲哀的中國歷史的嘲諷的時候,過分關注政治的層面,並把這種關係直接歸結為統治者和被統治者地位的不同,這就使得劉震雲的這篇小說在思想性上比之於《百年孤獨》遠不夠深刻,缺乏人生層面的哲學關注,正像劉震雲自己所說的:「《故鄉相處流傳》雖然情愫不錯,但寫得過於匆忙和不冷靜悠長了。」看來作者還是十分了解自己作品的缺點。

(該文為浙江大學第十二屆校園文學大獎賽獲獎作品,作者時為浙江大學人文學院2007級歷史學專業本科生。)

註釋

[1]郭寶亮:《洞透人生與歷史的迷霧——劉震雲的小說世界》,華夏出版社2000年版,第44-45頁。

[2]郭寶亮:《洞透人生與歷史的迷霧——劉震雲的小說世界》,華夏出版社2000年版,第45頁。

[3]郭寶亮:《洞透人生與歷史的迷霧——劉震雲的小說世界》,華夏出版社2000年版,第8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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