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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才天女的同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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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冬日清早,花垣恰好自京都的某處偏僻之所走過,卻聽有人大聲呼喚他的名字。循聲一瞧,是個男僕,正站在某戶人家的屋外向他招手。花垣看那人面貌,並不認識,更何況在京都這一帶他也素無相識。突如其來的召喚,將他嚇了一跳。卻看那名男僕,走近前來,向他恭敬地欠身一禮,道:「我家主人懇請與公子一敘,還盼公子能移步寒舍片刻。」花垣稍微踟躕了一瞬,便跟隨男僕進了屋門。

玄關處走出一位氣宇軒昂的華服男子,想來便是這家的主人。他將花垣迎進客室,與之客氣地互道初次見面的寒暄之禮後,忽然為自己的唐突致歉道:「如此冒昧召喚,深為失禮,恐怕惹得公子心有不悅了。不過,公子虔心信奉辯才天女,那麼對我即將告知之事,想必也便能夠理解。在此,請容我解釋。

「鄙人膝下原有一女,已近豆蔻之年,不僅長於書道,諸般學藝也略有所成。姑且可無愧地說,絕不輸別家女子。因此為求一門好姻緣,使她終身幸福有靠,我便向辯才天女許下願望,且將小女手書的短箋祭奉至京都四處的天女堂內。大約幾晚之後,女神顯身於我夢中,指點道:‘你所求之事,我已知悉,且已為你家女兒覓得良婿,牽好姻緣線。不需多久,及至冬日此人便會登門來訪。’我聽完此話,卻不解所謂‘牽好姻緣線’究竟意指何事,心下不免存著幾分疑慮,只當其中並無深意,只是平常一夢而已。誰知,昨夜女神再度惠臨我夢中,面授機宜道:‘明日,先前我曾告知與你的那位青年公子,會到本條街來。你可將其請進家中,問他的意思,看他是否願做你家的女婿。此君一表人才,前途無量,將來必會出人頭地。’隨後,女神便將公子的姓名、年齡、出身之地一一告知與我,並將您的相貌、服飾也鉅細無遺做了交待。我聽隨天女的指點,與下人毫不費力便認出了公子。」

這番說明,非但未使花垣感到釋然,反而愈添困惑。見男子深懷敬意對自己講了許多,僅僅出於禮節,才敷衍地應酬了幾句。但那家主人,卻將他往別間房裡讓,說是要引他與女兒會面。花垣困惑至極,卻也不好斷然去拂主人家的面子,便順從於眼前這匪夷所思的情勢,跟著主人入了屋去,未曾來得及開口道自己早已婚娶,且是辯才天女恩賜的姻緣。反正,他也無意與現今的妻子離緣。

何曾想,與那家的女兒甫一見面,花垣便大吃一驚:眼前的女子,正是自己的妻子!

若說兩人生得一模一樣,倒也不盡然。

月老為他牽線的女子,只是自己所愛之人的魂魄。

眼前在父親家中,等待著與他結親的,才是其人真身。

一切都是辯才天女為滿足信者的願望而變幻出的奇蹟。

原本的故事講到這裡便突然中斷了,許多情節都未及說明。這樣的結局,讀來未免令人難以盡興。比如,少女的真身,在自己的魂魄經歷婚姻生活的一段時日,究竟有怎樣的精神體驗?而她的魂魄後來下落如何?是獨自生活了下去,還是痴痴等待著丈夫的歸來?她是否去拜訪了真正的新娘?種種細節,我都十分好奇,但手頭的書中,對此卻全無交待。

不過,我的日本友人對這番奇蹟,是如此解釋的:「那位魂魄的新娘,實際上是由短箋幻化而來。是以,真正的新娘對於天女堂內的一番邂逅,毫不知情。當女子在短箋上寫下美麗文字的一刻,她的魂魄便有幾縷附在了其上。因此,天女才可從所寫之物中喚出與書寫者一模一樣的人形。」

清和天皇(850—880),日本第56代天皇。

貞純親王(873—916),日本平安時代前期的皇族,清和天皇的六皇子,亦號桃園親王。關於其生年,仍存爭議。而小泉八雲在此文中稱其為「第五位皇子」,恐與史實有誤。

伽藍:佛教用語,意指僧眾共居的庭園,亦即寺院的通稱。

辯才天女:簡稱「辯才天」,印度教中女性守護神之一,亦為佛教中重要的護法和本尊。最早被認為是主司「水」的河神,後轉化為代表各種智慧與知識的女神。

俊成卿(1114—1204),即藤原俊成,為日本平安時代後期鎌倉時代初期的歌人,曾編纂《千載和歌集》,著有歌論《古來風體抄》等,開創了所謂「幽玄體」的抒情歌風,表達佛教思想中玄奧、寂然、超脫之美,亦反映了平安末年的世相無常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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