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時,尾州國有一位年輕的農夫,與他的妻子安家於遠山的一處幽僻之所。
某夜,妻子夢見數年前已過世的公公現身對她說:「明日,我會遭遇性命之險。若有可能,請務必救我!」天亮後,她將此話轉述給丈夫,兩人商議之後,認為必是去世的老父有什麼急難,這才託夢而來。只是,夢中的話語究竟何所指,二人卻實在想象不出。
吃罷早飯,丈夫去往田中耕種,妻子則留在家中織布。片晌後,忽聞屋外一陣大呼小叫之聲,便跳起身,奔至門口察看,卻見本地的莊官領著一夥手下狩獵山間,正往自家方向走來。正眺望之際,忽然一隻雉雞掠過身畔,鑽進了屋內。她不由想起昨夜的夢,心忖:「說不定,這隻雉雞就是公公的化身?非得救救它不可!」於是急忙追在大鳥—一隻羽毛絢麗、身姿健碩的雄雉雞身後進了屋,毫不費力地將它捉住,塞進一隻空米桶中,扣上了蓋子。
緊跟著,便有莊官的幾位手下攆進了家門,向她詢問有沒有瞧見一隻雉雞。妻子壯起膽子,回說不知。然而其中一位獵師卻一口咬定,說明明眼見雉雞逃進了這戶人家。這夥人東翻西找,搜遍了屋中每一角落,卻無人想到開啟米桶瞧一瞧。翻箱倒櫃找了一圈,未發現一星線索,眾家丁斷定那雉雞必是躲進某個洞中去了,只好作罷而返。
當晚農夫回到家中,妻子向他描述了白天的情形,告訴他雉雞仍藏身在米桶裡。「我去捉它時,」妻子道,「它毫不掙扎,在米桶中也乖乖地一動不動,不弄出一點聲響。所以,肯定是公公變的。」農夫聞言走到桶邊,掀開桶蓋,捉出雉雞。那隻大鳥便馴服地停在他手上,靜靜不動,安然望著他,而一側的眼睛卻是瞎的。
「果真!」農夫道,「父親生前盲了一隻右眼,這隻雉雞亦是,可見當真為父親所化。瞧吶!它看我這眼神,就像父親生前一樣……可憐啊,他心中一定在想:‘既然身為鳥類,命不由己。那麼,與其被獵師捉去,成為他人的盤中之物,還不如以自己的血肉給孩子們一頓飽餐。’昨夜你夢中所見,便是這個意思。」說罷,農夫竟轉身向妻子猙獰一笑,一把擰斷了雉雞的脖子。
目睹丈夫禽獸不如的惡行,妻子發出一聲悽呼。
「啊,你這個沒人性的!簡直就是隻惡鬼!若不是心狠得像鬼一樣,又怎麼做得出這種殘害至親的惡事!……我嫁給你這種禽獸,倒還不如死了乾淨!」
話音一落,妻子連草鞋也顧不及穿,就奪門而出,撲向屋外。農夫伸手試圖扯住她衣袖,卻被她一把掙開,嚎啕著狂奔而去。她邊跑邊哭,直跑到了街市上,一路奔進莊官的宅邸,而後,涕泗交加地向莊官講述了事情的前後經過:狩獵前晚自己的夢境,今早如何將雉雞救下,以及丈夫如何嘲笑與她,並將雉雞擰死等等。
莊官聽完妻子的傾訴,好言一番安撫,又吩咐家僕對她善加照顧,並下令將農夫捉來問審。
翌日,農夫被押送至堂上,他對殺死雉雞一事供認不諱,為此將接受刑罰。莊官向他宣判:「若非心地格外歹毒之人,豈能做出如此罪大惡極之事。我地住民,人人恪守人倫,尊奉孝道。若將爾犯這等殘虐性戾之徒繼續收留,必會為患四方。此地,已再難容你。」
說完,便將農夫逐出領地,今生再不許他回返,否則當以死罪論處。而妻子,莊官則賜予她一塊土地,不久,又親自為她挑選了一位良人,結了門好親事。
尾州國:為尾張國的異稱,日本古時令制國之一,位於現今愛知縣西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