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工作仍然在繼續,前排的導演舉著喇叭,大聲喊道:「蔣正寒,接下來有你的戲!」他摸不清狀況,沒注意氣氛不對,三步並作兩步,飛一般跑了過來。
「蔣同學,這一場戲要考驗演技了,你千萬不能緊張!」導演放平了劇本,懷揣著一顆熱愛藝術的心,條分縷析地講解人物,「這一幕的感情表達要細緻,要做到深入骨髓。」
他盯著蔣正寒,一句一頓描述道:「路人甲打掃完衛生,發現學校沒有垃圾分類,作為一名環保主義人士,他感到非常的憤慨,沉著一張臉靜坐不動。」
蔣正寒接話道:「路人甲的狀態,和我差不了多少。」
導演深深凝視著他,不久之後雙目放光,當場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就是你這樣,完美十足,無可挑剔!你保持住情緒,攝像組快跟進!」
「以後我們再找演員,最好找一批學霸,」導演一邊安排攝像,一邊說出他的感想,「你們看到沒,我給學霸講一場戲,他的領悟能力有多強。」
嚴子明連忙附和道:「蔣大神這演技,栩栩如生啊。」
路人甲這個角色,彷彿是為蔣正寒量身打造,他拍一場表達內心的戲,三分鐘之內就通過了。
一個理工科的大一學生,從來沒有參影的經驗,卻能表現得這麼真實,大家都覺得匪夷所思,除了近在不遠處的夏林希。
夏林希握著手機,訂好了酒店的房間,有心和他促膝長談。交往一年多以來,她拿捏不準他的脾氣,一般而言他都很溫和,然而大多數時候,她並不會開口與他坦誠——或許是她本身的性格原因,遇到事情更傾向於自己扛著。
今晚電影收工之後,他們沒有返回宿舍,而是走上了另一條街,直達一家燈火輝煌的酒店。
酒店的房間整潔如新,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茶具。夏林希放下自己的包,彎腰沏了一壺茶水,她用勺子攪拌瓷杯,然後把杯子遞給蔣正寒。
他們坐在茶几的對面兩側,彷彿要進行一場商業談判。
茶水熱氣瀰漫,飄忽著蜿蜒上升,蔣正寒看著她問:「上個月三天沒見面,是因為臉上有傷?」
「我被打了一巴掌,第二天就消腫了,」夏林希道,「上個月那三天,是為了考試複習。」
當然,也不完全是因為考試。在她面部消腫之後,她持續觀察了三日,確保自己恢復正常,陷入熱戀中的女孩子,總是很在意自己的臉。
夏林希低頭喝了一口茶,捧著她的茶杯繼續說:「衝突發生得莫名其妙,我也猜不到她的心思,沒有人告訴輔導員,這件事情算是過去了。」
蔣正寒點頭道:「坐過來,我看看你的臉。」
這都一個月過去了,他還能看出什麼?雖然心裡這麼想,夏林希依舊聽話,她站起來走近一步,瞧見蔣正寒伸長了他的腿。
他本來就腿長,這麼刻意的伸直,就好像炫耀一般。
夏林希問:「你什麼意思?」
蔣正寒握住她的手腕,一個用力扯進懷裡:「坐我腿上。」
夏林希掙扎了一瞬,反而被他抱得更緊,她索性貼近他的耳朵,打算以理服人:「我身高一米七零,體重四十八公斤,重力壓在你的腿上,你不覺得難受嗎?」
蔣正寒反問道:「我壓在你身上的時候,你難受麼?」
夏林希漲紅了臉:「你耍流氓。」
「還有更流氓的,」蔣正寒抬起手,開始摸她的左臉,「我碰你一下都捨不得,竟然有人扇你巴掌。」
夏林希任由他動手動腳,又在他的肩頭蹭了一蹭:「我們在一起的那個晚上,要比扇巴掌更疼。」
夏林希說得很委婉,蔣正寒的手指卻僵了僵。
他關上一旁的燈光,半張臉被陰影遮擋,隔了半晌之後,他開口說了一句:「我的技術還不到位。」
蔣正寒低頭親她,既像是心存體貼,又像是藉機賭氣,嗓音仍然很低沉,夾雜著半點沙啞:「你不喜歡,以後不做了。」
「等一下,我沒說不喜歡,」夏林希道,「也就是剛開始,疼了十幾分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