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的差異在他們那代人的心裡烙印的這樣深」
1999年的小年夜,是我過的最詭異的一個年。
那天晚上,我們那個破房間門口擠滿了人。我二姑把腦袋貼在門上,小姑抱著我,兩隻腿總無故的在抖動,更奇怪的是我爺爺,在過道里摩拳擦掌,來回地轉悠。
一聲響亮的哭聲穿透了我的耳膜。接生婆氣喘吁吁地拉開了房門,我奶奶抱著個嬰兒一臉愁容地走了出來,她偷瞄著我爺爺,聲音裡是難掩的驚恐:「女孩,女孩也一樣好。」
我爺爺的臉一下子黑到了八個度,那樣子,像是電視裡醫生跟病人宣佈絕症一般的絕望。我從來不知道,性別的差異在他們那一代人的心裡烙印的這樣深。明明是又添新口的喜悅氛圍,卻可以因為兩個字瞬間變得無比沉重。
我兩個姑姑幾乎是同一時間發出了一聲哀嘆,這嘆息聲,甚至都蓋過了房間裡我母親痛苦的呻吟聲。
我從小姑身上掙脫下來,鑽進了房間,我母親正滿頭大汗地躺在床上,林仁杰彎腰在旁邊給她整理被褥。他看見了我,摸著我的小腦袋,笑嘻嘻地說:「以後你就是老大了,你媽又給你生了個妹妹。」
母親一聽這話,猛地扯著嗓子大哭起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淚大顆大顆地往枕頭上滾。
林仁杰一時慌了神,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他把腦袋湊在我母親臉上,不停地親吻我母親的額頭,他說:「我林仁杰的孩子,哪怕是個球我也喜歡,更何況,咱倆閨女生的可俊了,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母親這才破涕為笑,嘟囔著嘴巴,那表情,像極了我每次跟林仁杰撒嬌要買棒棒糖時候的樣子。
大概是後半夜的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北風呼嘯的聲音驚醒的,還是被爺爺冰冷的聲音給嚇醒的。
「把她送走,你們還能再要一個,反正年輕。」
爺爺坐在火桶裡,擰著脖頸,看著林仁杰,眸子裡幾乎帶著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