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追問：「你到底走還是不走？」
林仁杰半晌沒再出聲。母親心灰意冷，胡亂塞了幾件衣物，提著箱子便出了門。
磚窯不大，母親順著員工宿舍繞了好幾條過道，她故意放慢步伐，回頭，再回頭，可始終沒有看到林仁杰的身影。
她想，只要林仁杰此刻追出來，再說兩句哄哄她的話，她便心甘情願的跟他呆在這，割肉賣血，替他把錢還上，一切重頭來過。
所幸，林仁杰總算追了出來。
他踢踏著拖鞋，跟在我母親身後，扯著嗓子喊：「阿翠，等等我，阿翠。」
母親忍不住勾起嘴角，這輩子，阿翠這個名字，只有這個叫林仁杰的男人才能喊得那么悅耳，好聽。
母親頓住步子，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問：「你不是不來嗎？」
林仁杰喘著粗氣：「你走了也好，回去照顧好我媽，這錢要真還不上，我指不定會出什么事。」
「這個不用你說。」母親搶答道。
「還有，我想，把這兩個月的工錢結了，先拿來湊一下，剩餘的錢，我再想別的辦法。」
我母親冷笑一聲，一字一頓：「林仁杰，你這次不回家，以後永遠也別回！」說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林仁杰果真是著了那個女人的魔，豁出了命也要留在這，反倒是她，才是那個多餘的人。
母親在走之前，特意去找了一趟窯廠工頭，她軟磨硬泡，總算是把所有工錢結到了手裡。她一路攥得口袋都有些發皺，腦子裡似乎有另一種氣焰在逼迫她，一分錢都不要給林仁杰留！
母親買了一張回程的車票，威風凜凜地踏上了歸途，二十年了，她從未像今天這樣決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