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後，他們還有更長的二十五年」
三年前，我的舅舅突然過世，他與林仁杰同齡，那年，才四十六歲。
按理，我們全家人都應該趕回去參加舅舅的喪禮，可林仁杰卻在這個節骨眼，拍拍屁股，又溜了！
我永遠記得那天的喪禮上，我的姑姑（舅媽）林美蘭那副絕望的樣子，彷彿這個世界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跟著我年輕的舅舅一起離開，再也回不來了。
那天，我一時情緒作祟，問我姑姑。
「你這輩子可有真心愛過我舅？」
我姑姑冷笑，不，她是在哭，她說：「二十多年了，是塊石頭也該焐熱了。」
或許我口中的「愛」和姑姑以為的「愛」壓根就不是同一回事，但我想，舅舅泉下有知，也應該安心了。
回來後，我為了林仁杰臨陣脫逃的事跟他大吵了一架，我追問他，為什么要在自己的妹妹和妻子最需要他的時候偷偷溜走？林仁杰不願搭理我，一氣之下，搬出了我們的出租屋。
不久前的一次聚會上，林仁杰喝多了，像個孩子一樣哭鬧不止。他那雙粗糙的手從額頭到下巴笨拙的抹掉臉上的淚，他說：「長順啊，我不敢見你。這輩子，我最對不起兩個女人，一個是你妹妹，一個是我妹妹。是我毀了她們啊。」
那天，是我先生開車送林仁杰回去的。林仁杰的房子租在一個離我們只有十多公里的小鎮上，房間不大，五臟俱全。最顯眼的是床頭那張褪了色的6寸老照片，照片上是個扎著蜈蚣辮的女孩，她蹲在黑白色的背景牆下，笑的明眸皓齒，眼睛裡，像是住著數不清的星星。
我先生說，他瞅了許久才認出來，那是我母親，林阿翠！
因為要幫我帶孩子，母親被迫和林仁杰兩地分居。想來也好，我母親少跟林仁杰呆一天，她就能少生些悶氣，多長壽一天。
後來我才發現，這只是我單方面的想法。
雖只隔著十幾公里的距離，林仁杰每天都會給我母親打上幾通電話，各種撒嬌賣萌，裝腔作勢，而我母親，那膩歪的語氣，聽了也直讓人哆嗦。
前陣子，林仁杰還學會了一個新技能，隔三岔五就派一輛滴滴專車來接我母親過去小聚。我母親活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即將要去趕赴情郎的約會，穿的那叫一個隆重，表情那叫一個嬌羞。
我有時看著父母的狀態會突然感到懷疑人生，彷彿是我與他們的身份做了個奇妙大轉換，我才是家裡那個操碎了心的「老人」。
那天，我忍不住跟先生抱怨：「我媽到底看上了我爸什么？沒錢沒權，還爛賭，怎么就那么稀罕他呢？」
先生苦笑，打趣我是一個棒打鴛鴦，十惡不赦的罪人，要不是我從中作梗，我母親就不用和林仁杰這樣兩地折騰。
我氣急，嗔怪他為何不站在我這一邊，陪著我一起數落父親。
先生想了想，一本正經地看著我，「林夕，父母的愛情我們無權干涉，何不祝福他們，永遠像今天這般相愛，也給你我，做一個好的榜樣。」
我一下子醒悟過來。哦，二十五年了，我的母親林阿翠愛了我的父親林仁杰整整二十五年，今後，他們還有更長的二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