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討論過社會興趣後,接下來再研究個人在發展中會遭遇什麼阻礙。儘管這個主題初看會讓人覺得茫然,但其本身並不複雜。眾所周知,在溺愛中長大的孩子會讓人厭惡,社會與家庭都盼著對孩子的溺愛有清晰的認識。在生活中,被溺愛毀掉的孩子會遭遇種種問題。他們到了學校後,面臨著這樣一個新的社會問題:他們並未準備好去適應學校的集體生活,就已進入了這個新的社會環境,而跟其餘孩子共同玩耍、學習,讓他們覺得很不情願,這樣的環境讓他們害怕。在原型階段中,他們獲得的經驗讓他們希望自己能繼續被寵愛。這種性格的養成非來自遺傳,而是受他的早期生活原型、個人生活目標的影響。有了這種性格,推動他們努力追求目標,他們就不會再有動力向別的方向發展。
接下來,我們要研究原型分析這個主題。原型在孩子四五歲時就已建立,因此,我們必須探究孩子在這個期間及之前的心靈印跡。這種印跡的形態可能變化極多,十分複雜,讓成年人難以想象。
父母對孩子的心靈最常見的影響是,過度的責備或懲罰帶來的感情抑鬱。孩子會因此產生反抗心理,極力想要擺脫這種影響。因此,女兒可能會因父親性格粗暴,相信所有男人都是如此,以至於建立討厭男性的原型。而遇到嚴厲的母親,兒子也有可能感情抑鬱,因此對女人心懷厭憎。這種態度以多種形式表現出對異性的厭憎。舉個例子:有一種厭憎女人的表現形式,就是孩子在性關係方面自甘墮落。這種墮落並非源自遺傳,而是孩子在童年時期形成的。不過,也有些孩子會表現為懦弱和害羞。
因為自己早期所犯的錯誤,孩子往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可是由於孩子的父母對其自身經歷的過程茫然不知,即便不是這樣,他們也不願向孩子坦承這種影響,以至於孩子無法從別人的教育中得到太多的指引,只好沿著自己原先的方向走下去。
我們在探討該問題時,不能過分相信,對孩子來說,引導和懲罰都無法發揮作用。若成年人和孩子都不清楚改變應從何處開始,那一切努力都是白費力氣。斥責與懲罰無法改變理解無能的孩子的原型。生活經驗同樣無法改變孩子,因為孩子的個人統覺與生活經驗已達成統一。如此一來,孩子只會變得更懦弱,更狡猾。要改變孩子,我們必須先挖掘出其基本的個性。
自卑情結普遍存在
在將一個人從整體角度來看,我們還要思考個人擁有何種社會關係。新生兒很弱小,所以需要親人的照顧與關懷。人們不去想著照顧孩子,補償孩子的自卑,就無法理解孩子的生活方式、生活習慣。僅限於孩子身體之外的分析是不夠的,要據此闡釋孩子跟母親、孩子跟家庭的關聯,也是不可能的。這種孩子的個性牽涉到一整套社會關係,且凌駕於孩子的身體特徵之上。
以上對孩子的分析從一定程度上說,對全人類都適用。孩子需要依賴家庭生活,是因為一種懦弱,全人類需要社會生活中,同樣是因為這種懦弱。並非所有人都能妥善應對獨特的生活環境。嚴重的生活障礙也許會讓他們無力獨立面對。因此,成年人有種相當顯著的傾向,就是組建集體,如此一來,他們的存在形式就由獨立個體變成了社會成員。社會生活顯然能在他們克服自卑、無奈的過程中,為他們提供巨大的幫助。
因為弱小,所以要群居
眾所周知,動物界有種很普遍的狀況,就是弱小的動物要過群居生活,以便用群體力量滿足個體需求。舉個例子:面對狼的攻擊,一頭水牛難以應付,可是一群水牛集中到一起就會簡單很多。水牛隻會在大家團結一致時,頭靠頭用後蹄與對手鬥爭到底。而老虎、獅子、猩猩能夠在群體之外獨立生活,是因為自然界賜予了它們自保的方式。人類並無鋒利的爪牙和強壯的身體,因此,只能過群體生活。由此可見,社會生活的源頭在於個體的懦弱和能力的匱乏。
該事實表明,我們斷然不能期望全體社會成員都具備相同的天賦。務必要銘記以下結論:b合理地配合能讓人類所有成員的能力及時獲得資助。對該結論的無視會讓我們誤以為,應根據個人與生俱來的能力評判個人。/b然而,若在孤立無援的環境中,本身存在不足的人都很有能力;而若到了配合合理的社會中,他的不足便能獲得彌補,這才是真相。
不妨做出這樣的假設,種種不足都是因為先天遺傳。於是,減少天生的不足對人的影響,推動他跟其他人和睦共處,便成了心理學的目的。社會進步史即人類合作史。任何人的不足都能在人類的合作中得到彌補。語言屬於一種社會性質的發明,這點大家都瞭解。可是少有人能看出,個人的缺陷是推動這種發明問世的原因。孩子的早期行為能為此提供證據。自己的意願沒有得到滿足,嬰兒便會用類似於語言的聲音,吸引其他人的關注。如果不需要讓別人留意自己,那嬰兒根本不會嘗試講話。只有幾個月大的嬰兒尚無講話的需要,此時,他們的一切意願都能從媽媽那裡獲得滿足,因此,他們根本學不會講話。有資料記載,由於沒有講話的需求,有個孩子6歲都不會講話。關於這一點,還有個很特殊的例子。有一對父母都是聾啞人,因此,他們的孩子摔跤時覺得疼了,會流淚,但是不會發出聲音。這個孩子的確想得到父母的關注,可他明白對於父母這樣的聾啞人來說,聲音一點意義都沒有,所以他只是流淚,沒有發出聲音。
這表明必須根據社會環境理解個人選擇的獨特目標。無論何時,都要認真留意自己研究的事件的一切社會背景。此外,要站在社會格局角度上思考,以便徹底研究獨特的適應不良。不少人都發覺自己有無法藉助語言跟其他人正常交流等病症,即適應不良。說話結巴是其中頗具代表性的案例。對結巴的人稍作觀察,就能發現他們從出生之日,便未曾好好適應社會,他們不願意結交朋友或參加種種活動。語言可以在跟其他人往來的過程中進步,但這種人並不願意跟其他人往來,以至於結巴完全不見改善。結巴的人也分為兩種:有的人因為受挫而尋求孤獨的角落自我封閉,有的人則越挫越勇努力與他人交往。
那些沒有經歷過社會生活的成年人,在那些需要當眾發言的場合中,總是表現得很膽怯。因為在他們看來,那些聽眾就跟敵人差不多,所以他們很不善於在大家面前發言。一旦面對那些佔據優勢且似乎帶著敵對態度的觀眾時,這種人就會產生自卑感。其實,只有在很信賴自己和很信賴聽眾的情況下,一個人才能避免怯場,順利演講。
社會訓練就這樣跟自卑感建立了密切的關聯。對社會適應不良,產生了自卑感。社會訓練是我們克服自卑感的根本方法。
社會訓練和常識有著直接的聯絡。當我們說,我們是根據常識解決難題的,這種常識就是屬於社會這個整體的集體智慧。不過,部分人卻以自身獨特的理解力與語言,作為自己行為方式的基礎,這點我們在前一章中提到了。精神患者、神經症患者、罪犯都屬於這部分人。他們全都具備某些特徵,違反了常識。對他們來說,社會標準、機構、人都毫無吸引力,無法讓他們產生半分興趣。然而,他們要獲得解脫,又必須藉助這些。
讓他們對社會性事物產生興趣,是我們的目標所在。神經質的人總覺得只要自己懷有美好的意願,他們就應該感到理直氣壯。可是隻有美好的意願,還遠遠不夠,務必要讓他們明白一點:在社會中更重要的是,他們真正付出了什麼,他們的行為引發了怎樣的具體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