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年輕瞎子沒有去管那兩名偽裝成挑夫模樣的修行者,他眼瞳空洞的不知道望著哪裡,卻是走向了一名身穿尋常布衣,坐在船頭一角恬靜的沖洗蔬菜和殺魚的中年廚娘。
「能和平相處麼?」
他走過這名似乎時負責船上廚房下手的中年廚娘的身側,緩緩的輕聲說道:「包括不要向岷山劍宗透露我和王太虛的關係,否則等船駛離,我就動劍殺了你。」
中年廚娘的動作沒有停頓,她熟練的殺著魚,取掉內臟,準備隨手丟給身邊不遠處陰影裡趴著的一頭黑貓,同時異常簡單的吐出一個字:「諾。」
年輕瞎子也似乎沒有感覺到她的存在,沒有停留的走向船艙,只是他的聲音卻依舊傳入中年廚娘的耳朵,聲音卻從絕對的殺伐變成了溫和的請求,「能不能留下魚鰾,我喜歡吃。」
中年廚娘沒有回應,只是很簡單的將白色的魚鰾從準備丟棄的內臟裡取了出來。
……
渭河連通著的這處江面的水波不停的盪漾,長陵大浮水牢最深處的水波也在盪漾,且同樣泛著許多白色的泡沫。
聽著前方牢房裡壓抑著的呻·吟聲,林煮酒有些艱難的抬頭,水草般的長髮掉出無數縷的水線。他卻是不以為然的淡淡笑笑,道:「我求生的希望來自於我知道長陵出現了九死蠶,九死蠶在,就意味著我的敵人會恐懼,想到敵人現在不管多強大依舊很恐懼,我就很高興。但是你呢,你的希望又來自於哪裡?」
隔了許久,那方牢房裡的呻·吟聲才消失,響起有些含糊不清的聲音:「我先前的活著只是為了去死,既然又被人救活,那麼自然要好好的活著。」
林煮酒笑了笑:「這似乎還有些言不由衷。」
那方牢房的聲音又消失了很久,才想了起來:「她會出現在我面前,哪怕救不了我,她也會死在我的面前。我在等她。」
「有趣的理由。」
林煮酒開心的笑了起來,認真道:「我陪你一起等。」
就在這兩間牢房之外不遠的陰冷石階上,如一道陰影一般的申玄沉默的聽著兩人的對話。
在過去的很多年裡,他只是撬不開林煮酒一個人的嘴。
然而現在卻又多了這一個無名的年輕人。
……
夜策冷安靜院落牆角邊上水溝裡的水也在不斷盪漾。
白山水的身體前方已經不再有白色的水霧蒸騰。
一滴晶瑩的水滴隨著她的呼吸,在她的身體前方不停的若隱若現,而後給人越來越為沉重的感覺。
看著這樣的畫面,夜策冷知道白山水已經修為盡復,且在境界上往前跨出了很大的一步,變得比之前全盛時更為可怕。她也已經感覺出白山水的心念。
然而她還是搖了搖頭,道:「墨園外有一名岷山劍宗的修行者,不會比澹臺觀劍差。如同門房一樣守在墨園之外。」
白山水很清楚不會比澹臺觀劍差是什麼意思,若是已在墨園,她或許有把握隱匿氣息不被這名修行者發現,然而當這名修行者如同門房一般守在墨園之外,任何想要進入墨園的人,便不可能逃過他的耳目。
她的眉頭微微的蹙了起來,想了片刻,然後認真的看著夜策冷問道:「他有沒有見過你?」
夜策冷看了她一眼,道:「你想裝作我進去?」
白山水點了點頭,道:「只要你幫我,便能進去。」
「你會不會覺得這樣很殘忍?」
夜策冷轉過頭去,不再看她:「你去我自然便必須好好在這裡躲著,只是你有沒有想過,我在這裡等待了這麼久,現在去看…卻是你能去而我不能去?」
白山水自然知道這裡面蘊含著多少感情和兇險。
她的面容漸肅,然後深深的躬身對著夜策冷行了一禮,道:「請夜司首成全。」
「幫我好好演好這場戲。正午去,暮時必須回到這裡。」
夜策冷冷漠的說道:「我正好去殺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