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鴻溝之後剩餘的許多半山劍堂的學生和教習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無法相信一個呼吸之前還在自己面前的那麼多師友就此被這樣一道力量壓碎,然後直接變成了一道這樣的血浪。
血浪如牆往上湧起。
如同遮掩了月光,使得整個皎潔的明月都似乎變得血紅。
這道鴻溝之後的半山劍堂的修行者,渾身都不自覺的顫抖起來,再也無法前行一步。
角樓上,墨守城面上的皺紋又深了數分,深得他臉上的肌膚都有了血意,好像這些皺紋變成了裂紋,他體內的鮮血要從這些裂紋裡滲透出來。
跟在他身後的那名冷峻將領手扶著他所坐的藤椅,忍不住道:「要不要歇一歇?」
墨守城搖了搖頭,道:「別人能歇,我不能歇。」
冷峻將領緩緩垂下頭。
他知道今夜過去之後,很多人都會記住墨守城在這一夜間殺死了無數人,但卻很少會有人肯定,墨守城避免了更多的人死去。
……
今夜長陵無人將目光投向被謝家包下的醫館。
長孫淺雪的心情也比平時要激盪,所以她房間裡的風雪也比平常要肆意一些。
雖在同一張床榻上,但她和丁寧只是隔著半尺的距離並坐著。
「你確定我的元氣能夠幫你療傷?」
看著身旁因為寒冷而身體不斷顫抖的丁寧,她清冷的問道。
「你的元氣於我就像是久服成癮的藥物。」丁寧看著她,很確定的點了點頭,認真道:「身體裡已經習慣了有這樣的元氣,在面對梁聯全部釋放出去之後,身體反而無法適應。」
長孫淺雪沉默了一息的時間,道:「只是因為習慣彼此。」
丁寧沒有猶豫的搖了搖頭,「不只是因為習慣。」
長孫淺雪又沉默了很久,道:「人生真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麼?」
丁寧也沉默了很久,道:「人生最終要面對的還是自己的心意,最終尋求的也只是自己的內心平靜,當明白什麼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當真正看清時,一切都會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長孫淺雪很罕見的笑了起來,她看著角樓上無形力量落下的方向,「今夜的很多事,不由得讓人想起很多年前的很多事。人真的可以放下仇恨麼?如果整個家門被滅,自己的親人全部因為某個人而死去,她還會原諒那個人麼?」
丁寧微垂下頭,他沒有回答長孫淺雪的這個問題,他也沒有去看長孫淺雪有些慘淡的笑容,只是緩緩道:「一切恩仇總會有了斷的時候,不喜歡這座城,那我們便可以離開。」
長孫淺雪霍然轉頭,看著他。
「今夜死的是那些不肯屈從於鄭袖意願的修行地的修行者,但首當其衝的卻是岷山劍宗。」
丁寧慢慢的說道:「鄭袖要想徹底成功,要證明給所有人看她已經徹底下了決心,便只有令岷山劍宗都屈從她的命令。」
長孫淺雪聲音微寒道:「百里素雪會答應?」
「他會答應。」
丁寧點了點頭,道:「因為今夜鄭袖所做的事情,會讓他明白鄭袖會不惜一切代價,岷山劍宗首當其衝,他越早答應,鄭袖讓他付出的就越少。」
頓了頓之後,丁寧微嘲道:「這就是權貴之間的交易,大家都不會說明,但是都知道方寸,這個時候鄭袖只是要他表明一些態度。而且百里素雪會答應的另外一個方面,是因為我和淨琉璃都在長陵,這對於他而言,是岷山劍宗的未來。」
「淨琉璃應該會被準允回岷山劍宗。」
「按照鄭袖的態度,我應該會被調去某處邊關戰場,和那些敢於違抗她命令的修行地學生一起。」
「但我畢竟是岷山劍宗的弟子,所以要求帶些人去,應該會被准許。」
因為生怕長孫淺雪反對,丁寧說了這些之後又補充了一句,「真正最好的對策,是順勢而為,順著對手的意願而行,然後利用對手。順著對手的意圖而行,也往往能夠料敵先機。」
長孫淺雪轉過頭去,根本不再看他,也不再去想他這些話,只是冷聲道:「在我看來只是因為你太瞭解她。」
不知為何,丁寧卻是忍不住微微的笑了起來,然後道:「這只是其中的一個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