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發現自己不能動了。
他身體裡的血液被凍結,然後迅速的死去。
石道里那些平時因為些微的元氣波動便會觸動的機關符器也都沒有動作,因為連裡面符文中流淌的元氣都被瞬間凍結,更不用說是那些機括。
無聲無息間,百里素雪的身影便站立在這石道上。
一道白霜順著他的雙腳往外蔓延,在距離鄭袖的身體唯有數十丈的地面,這道白霜不再前進,如同被誰切了一刀一般整齊。白霜的邊線上有些微的寂滅星火在燃燒。
沒有人動作,哪怕是那些最忠誠的死士。
因為這個時候鄭袖開口說話。
她看著百里素雪,冷漠的問道:「來到這裡的感覺怎麼樣?」
百里素雪懶得看她的面目,只是看著那條白霜邊緣燃燒的星火,微冷的回應道:「感覺很不錯。」
「你覺得自己做的一點問題都沒有麼?」
鄭袖沉默了一息的時間,看著他說道。
百里素雪皺了皺眉頭,終於抬頭看她,卻沒有說話。
「人始終是在變化的。」鄭袖木然的眼睛深處卻是跳躍著複雜的火焰,她慢慢的說道:「人之一生,從年輕到老,不管是為人還是心態,會產生多少的變化?當年剛剛學劍時的你,和現在的你,想法和為人都是一樣的麼?」
「我那時很年輕,還是一名剛入長陵不久的少女,我揹負著很多你想象不到的東西。」
「很多時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選擇,不知道該怎麼做。」
……
皇宮外說不定會有更多的強者趕來,但是百里素雪卻偏偏不心急,他耐心的聽著鄭袖的這些話,然後譏諷的笑了起來,「你說這些,難道意思是說是因為我,所以才逼迫你最終變成了這樣的人?」
「別人對他說什麼,我不擔心也不在意,但是你曾是他最好的朋友。」
鄭袖的面色原本就很白皙,白皙得如同白瓷,但此時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面容更加顯得蒼白了一些,白得連內裡的血肉和經絡都顯得有些透明。
「你對他說的話,我會擔心。」
她看著百里素雪,輕聲但極其冰寒的接著說道:「在我還沒有想好成為什麼樣的人時,你卻已經對他說了我並非良偶。你下的論斷太早。」
「你的思緒很混亂,所以你的道理也很亂。」百里素雪搖了搖頭,說道:「你的意思是不管你做了多少錯事惡事,不管你先前如何的壞,等到最後你決定做個好人,前面所有的事便都已經不存在了?更何況你還並未改過自新,反而是生怕壞事暴露而變得更惡…你走到這一步,難道是因為我的幾句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理,你覺得不是因為你,但若不是因為你,他或許對我根本毫無懷疑,或許我就會決定做他希望的那個人。」鄭袖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她抬頭看著高空,緩慢而認真的說道:「很多事情的軌跡只是因為一些小事而改變,在你看來是我害死了他,但在我看來,害死他的或許是這個他最好的朋友。」
百里素雪很少笑。
即便是笑,他也只是露出些微很冰冷的笑意。
然而此時,聽著鄭袖的這些話,他卻是笑了起來,很大聲的笑了起來。
「你說了這麼多,想要堅定殺我的理由,想要徹底激起自己的戰意,讓自己的劍意更加完美,但卻只是暴露了一點…你自己的心始終很亂。直到今日,你還在後悔。你還在想著若是沒有我,說不定你和王驚夢還能成為天下最完美的神仙眷侶。」百里素雪嘲弄而同情的看著鄭袖,說道:「我真為元武感到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