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有道觀。
道觀很小,有些殘敗,雖有花木,卻是沒有人休憩,有種肆意妄為的野性。
道觀門口上方有一塊牌匾,漆色斑駁,連原本的燙金大字都快要看不出來,需要細細的揣摩一番,才能辨別出是雷火道觀四字。
這整個道觀也只有一名中年道人。
這名中年道人身材瘦削,面色有些枯黃,身上的黃色粗布道袍也是洗得發白,顯見生活雖然過得簡樸但都不輕鬆,只是他的神容卻是端莊,不僅身上的道袍一些磨損破口處都是細緻的縫補過,連身上也是整理得極為潔淨,髮絲整理得絲毫不亂,指甲之中也不見任何汙垢。
所以即便他在道觀中的一口井前擔水做著澆灌菜園這種粗笨的活時,都給人分外矜持之感。
驀地,這名中年道人聽到了一些風雷聲。
他有些奇怪的抬起了頭。
當他抬起頭時,整座道觀已經被巨大的陰影籠罩。
他的眼瞳劇烈的縮放著,身上的道袍瞬間被水汽浸溼。
感受著那種強大的元氣波動,看著那種在雲氣裡透出,如岩石般厚重的鱗甲,他的手指微僵著鬆開袖中的數道已經開始發熱的紅色符紙,在接下來的一剎那,他甚至放鬆了身體,只是靜默無言的等待著。
「我不知道這是否還是當年那宗門,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最近發生在外面的一些事情。若是當年那個宗門的人,在大秦元武登基前數月,我曾經寫過一封信到這裡。」
風雷還在天上,一個聲音卻已經在他的身側響起。
這名中年道人順著聲音下意識的轉過頭,他的視界裡剛剛出現丁寧的身影,他便因那聲音聯想到了一些驚心動魄的事情。他深吸了一口氣,沒有任何猶豫便深深躬身行了一禮,袖中僵硬的手指伸入衣袖伸出,從中取出了一卷泛黃的牛皮信卷。
「若信便至長陵。」
丁寧平靜的說了這一句。
那是這封舊信上最後一句話。
「我師尊未至長陵便聞君逝,一生之憾。」這名中年道人躬身不起,聲音微顫。
丁寧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我去膠東郡,你便也跟著我罷。」
中年道人起身,再拜行一禮,眼眶漸潤,道:「我齊人信鬼神,容我去師尊靈位上炷香,告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