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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連十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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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渡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他方才那幾乎有些「六根清淨」的背影頓時被活蹦亂跳的毒舌噴沒了:「難得跟你們這種‘空巢老人’一樣,百年難得一遇。」

駱聞舟看著他那德行,又開始手癢,恨不能穿回五秒鐘之前,甩自己一個耳光——叫你嘴欠。

然而事已至此,再往回找補未免顯得小肚雞腸,於是駱聞舟面無表情地說:「你今天替我們安撫受害人家屬,沒讓她跟媒體胡說八道,算是幫了我們一個忙,我可以代表刑偵大隊留你吃頓飯。」

費渡腳步一頓,露出些許驚奇。

駱聞舟其實只是隨口客氣,沒想到費總居然真肯紆尊降貴地留下來……正如費渡也沒想到,駱隊所謂「留你吃頓飯」竟是字面意思——地點就是市局食堂。

費渡難得沉默地站在食堂門口,聞著裡面謎一樣的味道,看了看花紅柳綠的天花板,又看了看冒著油光的地板磚,目光飄過呈紅黃藍三色的的塑膠椅子,最後落在了牆上的一副裝飾畫上。

畫曰:「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費渡被這句大言不慚震驚了,認為市局的食堂和駱聞舟是一脈相承的臭不要臉。

駱聞舟不想做飯的時候,常從食堂隨便買點帶回家,此時輕車熟路地走向視窗,他隨口和費渡客氣了一下:「有忌口嗎?」

費渡則毫不客氣地回答:「有——我蔥不吃生的,蒜不吃熟的,姜生的熟的都不吃,不吃酸的,不吃辣的,不吃葷油,不吃植物的莖,不吃帶皮的茄子和番茄,不吃動物的膝蓋以下、脖子以上和內臟。」

駱聞舟:「……」

費渡不躲不閃地坦然回視,仔細思考了一下,又補充說:「還不吃煮過的蛋黃,滷水點的豆腐……唔,石膏那種能湊合。」

駱聞舟從未見過比駱一鍋還不好伺候的靈長類,感覺自己是拼了全力,才勉強把一句「那你滾出去吃/屎吧」憋了回去。

駱隊透支了自己下半輩子的耐心,從小炒視窗點了菜,和師傅交代好不要這個不要那個,前去投餵那個遭瘟的「費一鍋」。

結果費渡對著這一桌子看了看,挑挑揀揀,最後只拿了個紅糖餡的糖包子,就著拔絲蘋果啃了。

駱聞舟眼角亂跳:「你沒說海鮮也不吃。」

「我吃,」費渡眼皮也不抬地回答,「就是不想剝。」

駱聞舟深吸一口氣,再一次對陶然的聖父性格有了深切的認識——居然忍了七年都沒把這貨掐死。

駱聞舟敲了敲桌子:「你對陶然說的是真心話?」

費渡沒吭聲,半帶嘲諷地掃了他一眼,彷彿他問了一句蠢話。

「什麼態度,看你失戀可憐才收留你一頓飯,」駱聞舟抽出一雙一次性的塑膠手套,假裝自己是在餵貓,把油燜大蝦剝成了一盤蝦仁,「你今天為什麼留下?」

費渡筷子尖頓了頓,還是把蝦仁夾走了,作為等價交換,他下一句沒有夾槍帶棒:「不為什麼——你們懷疑兇手是張東來身邊的人,一直關注警方動態,所以把他放出去釣魚嗎?」

駱聞舟:「你有不同意見?」

「思路差不多,」費渡說,「其實你們要是一開始就從死者身上下手,應該不難找到那個人,他應該跟死者是舊識,也許改名換姓過,但是在這個一人一張身份證的社會,想改得毫無痕跡是不可能的,沒人想到沒人查則已,你們系統內部但凡想查,他很快就會暴露,所以他會拼命轉移你們的視線。」

駱聞舟:「你認為死者來燕城之前就認識兇手,而不是暗地裡給什麼人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給他媽看病的那筆錢,」費渡說,「那十萬塊錢是他剛到燕城不到一個月的時候匯回去的,如果我要幹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我不會讓這麼不知根知底的人入圈。這麼賺錢的犯罪團伙,門檻肯定比貴局公務員考試高。」

駱聞舟自動忽略了他最後一句話:「那如果他有一個神秘同鄉,把他介紹進了某個犯罪團伙呢?介紹人和兇手可能並不是一個人。」

「他媽媽說何忠義——是叫這個名吧?何忠義除了一個叫‘趙玉龍’、給他介紹過工作的大哥以外,沒有提起過其他人。」費渡說,「出門在外,遇到一個知根知底的同鄉,他會對家裡人提起的。」

駱聞舟:「即使他們在一起做違法亂紀的事?」

「特別是他們在一起做違法亂紀的事。」費渡說,「他知道不安全,所以會下意識地尋求安全感,對家裡人和自己說‘我和某某在一起’,這是一種補償性的安慰——你為什麼一定認為有那麼一個莫須有的‘團伙’?」

駱聞舟停下筷子,盯著自己的碗邊斟酌片刻:「我不能說太細——因為死者遇害當晚,手機上收到了一條指代不清的神秘簡訊,他遇害地點很可能在東府門區,卻被人拋屍到了半小時以上車程的花市西區,而我們恰好接到了關於花市西區的一些線報。」

費渡倏地皺起眉,終於露出了一點意外之色。

這時,駱聞舟的手機忽然響了,是個不在通訊錄的號碼。

駱聞舟接起來:「喂?」

電話那頭是細微的雜音,伴著一個人劇烈的喘息聲。

駱聞舟:「您哪位?」

就在他懷疑是騷擾電話的時候,手機裡突然爆出一聲急促的驚叫:「救命!救……」

然後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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