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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伯特亨伯特十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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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細一想,這麼「鴛鴦蝴蝶派」的一頓夜宵,彷彿確乎不符合駱隊「煎餅果子熱豆漿」的居家風格,一個全新的思路湧入了她的腦子,郎喬脫口說:「等等,不會是有人想泡你,特意送來的愛心晚餐……哎喲!」

她的腦門被駱聞舟用紙團砸了個正著。

駱聞舟裝聾作啞地強行忽略了關於夜宵的話題,在撲鼻的食物香氣中,他面不改色地接上了自己方才被打斷的話音:「你們一邊吃我一邊說,我現在需要各位分成兩組,第一組從失蹤兒童資訊平臺上整理本市各轄區、各縣區所有兒童失蹤案檔案,主要關注這些失蹤兒童的性別、年齡,失蹤時的體貌特徵,與當時的案情簡述這四項,依這個順序,咱們從粗往細篩查一遍——時間先限定在最近兩年。」

陶然問:「你懷疑曲桐不是第一個?」

「嫌疑人漫長的追蹤做得不露痕跡,並且在突發情況下不驚不慌地帶走了曲桐,說明他們當時目標很明確,就是跟蹤綁架,不存在突發性和激情衝動,我覺得曲桐絕對不是第一個。」駱聞舟沉聲說,「既然我們找不到現在的證據,那就找以前的——第二組,我要你們去挖蘇落盞、蘇筱嵐和許文超這兩代人的所有資料,成績單、賬戶、通訊記錄、個人電腦等等裝置,全部都要徹查。」

這兩項任務有如兩座大山,用腳脖子聽都能聽出巨大的壓力,五行山似的鎮在眾人頭頂上,一時間記筆記的記筆記,低頭吃東西的低頭吃東西,連美味的夜宵都跟著沉痛了起來,再也沒人顧得上探究這頓飯的真相了。

駱聞舟隔著餐巾紙抓起一隻烤雞翅,三下五除二把那雞翅啃得跟蝗蟲飛過的稻田一樣:「都是體力活,補充完體力就行動,小郎來做彙總。」

「老大,那個蘇落盞不再審一審了嗎?」

「沒用,」駱聞舟說,「對付大人,你可以激他、嚇他、詐他,但那個蘇落盞……你坐在她對面,她心裡根本不把你當同類,說不定在她眼裡,人跟羊沒什麼不一樣,都只是獵物和食物。再說她太小了,證詞只能作為參考。這事還是要做得紮實一點,二十年前那樁案子的受害人的家屬現在還在樓道里,誰也不想把這件事拖到我們退休的時候吧——速度點。」

這種枯燥的文字整理工作,完全無法激發人的腎上腺素,凌晨時分尤其令人昏昏欲睡,得靠劣質咖啡才能強打精神。所有走失兒童的資訊記錄都十分簡潔,男孩女孩、多大年紀、在什麼地方丟的、怎麼丟的……至於那是個什麼樣的孩子,喜歡什麼,脾氣怎樣,家裡還有什麼人每天在噩夢裡醒來、打算用餘生沉浸在沒有希望的尋找裡——就都不會體現在紙面上了。

把所有悲劇羅列在一起,就像是災難中死難者的碑文,又觸目驚心、又冗長無味。

轉眼天就亮了,會議室裡堆滿了空咖啡罐和菸頭。

「女孩,年齡在9到14歲之間,無故走失後至今毫無音訊的,排除掉留了書信自己離家出走的以及後來找到屍體證實死亡的案例,去年總共有三十二起,前年是三十一。考慮到體貌特徵,刪去發育較早、長得比較像大人的孩子,以及尚未進入青春前期,看著像剛還完牙狀態的,去年的案例總共有二十六起,前年是二十起。」

駱聞舟把茶水倒在溼巾上,擦了一把臉:「那加上碎花裙這個特徵呢?」

「去年一共七起,前年是八起。」郎喬抬起頭,周圍的同事各種哈欠連天,只有她被電腦螢幕的熒光映得臉色發白,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全然沒有一點睡意,「駱隊,你們要不要看看?」

她把筆記本連上了會議室的投影儀,一打彙總的照片打在了白布上,陶然打了一半的哈欠活生生地憋了回去——

十五個女孩子,或許單獨拿出來看,誰和誰長得都不像,可是這樣羅列在一起,她們身上的特徵卻奇異地被無限淡化,唯有那種介於女童和少女之間的微妙氣質凸現出來,格外統一,乍一看簡直分不清誰是誰!

陶然喃喃地低聲說:「不會吧……」

那些女孩子好像灑在地上的一把乾花,被淹沒在海量的兒童失蹤案資訊中,漸漸成為故紙堆裡積壓的一部分未結案件,杳無蹤跡,如果不是偶然,誰也發現不了那是一根藤上長出來的。

那是燦爛陽光下,藏在密林裡的一株有毒的藤條,它根系龐大、枝蔓悄然,像一張隱形的網,僅僅露出冰山一角,已經叫人不寒而慄。

「往前翻,」駱聞舟說,「查前十年……不,前二十年,一直追溯到當年蓮花山那連環綁架案時期!」

費渡一早叫人送來了換洗衣服,把自己整理好,讓助理開車送他到了白老師家裡,開門的卻是一位中年男性。

那男人中等身材,國字臉,肩膀很寬,戴著一副眼鏡,穿著樸素到不太起眼的地步,看過來的目光卻莫名地讓費渡一皺眉。

他的眼神並不強勢,也並不犀利,卻有種特殊的存在感,好像一根極細的針,能無聲無息地穿透人的毛孔。

費渡愣了愣,隨即十分有禮貌地說:「您好,我找白老師,昨天約好的。」

「哦,」中年人扶了一下眼鏡,「我知道,是小費先生吧?白倩是我愛人,快請進。」

說話間,白老師已經迎了出來,男人似乎要趕著出門,溫和地與白老師打了聲招呼,夾起公文包走了。

「他在燕城公安大學工作,」白老師注意到費渡回頭看了男人一眼,順口介紹了一句,「其實是個只會掉書袋的書呆子,什麼都不會,一天到晚就知道教課和寫文章——你這次要借的那本書就是他編的。」

費渡的目光落在手上那本《刑事案件中被害人心理學研究(第三版)》上,在編者「潘雲騰」這三個字上逗留了片刻。

「最近怎麼樣啊?」白老師倒了茶水給他,「你上次跟我說你想念個研究生?真是嚇我一跳,頭一次聽說你們這種社會成功人士有這種風馬牛不相及的人生規劃,不會是在我這翻了太多學術資料的緣故吧?」

「我本來就是個吉祥物,」費渡不以為意地說,「我父親給我留下了一支非常優秀的職業經理人團隊,能協作也能互相制衡,用不著我凡事親力親為,其他股東們更是巴不得我少去指手畫腳,老老實實拿分紅就好,這種沒用的‘少東家’老老實實去唸個書,別總拿‘西太’的文憑出來丟人現眼才是大家喜聞樂見的。」

白老師奇怪地說:「以你的條件,出國去唸個mba不是更有幫助嗎?我們這一行太偏了吧?」

費渡笑了起來:「白老師,像我一樣的敗家子們好多都在讀‘靈異研究學’和‘披頭士專業’,相比而言,我的興趣愛好已經不算小眾了。」

白老師失笑:「確實,你們反正不擔心就業問題——你對哪個方面比較感興趣呢,也許我能給你介紹導師。」

「這方面就挺有意思。」費渡晃了晃手裡那本厚厚的書。

白老師一愣,就見那年輕人臉上露出一點半帶玩笑的自我調侃:「聽說公安系統內部有不少形象良好的美人,萬一我能近水樓臺呢?」

費渡從白老師那裡告辭離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充滿電的手機一直安安靜靜地躺在他兜裡沒響過,費渡琢磨了一會,在助理請示的注視下,開口說:「去市局。」

助理一愣:「費總,出什麼事了,要報案嗎?」

費渡衝她一笑,助理跟了他好幾年,已經學會了辨認這花花公子各種笑容的含義,頓時打了個寒噤,感覺這位少爺的口味越發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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