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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白(二十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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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點點頭:「確實,知道那晚盯梢人都有誰的,要麼是那個外勤小組自己的人,要麼就是登陸過考勤系統。」

「有權利檢視出勤情況的,整個刑偵隊裡只有你和我,以及局裡各科副主任以上級別的領導們,」駱聞舟的聲音幾乎和他手指間冒出的白煙一樣輕,「要麼那個內鬼在我們這些人中間,要麼有人黑進了我們花了大成本做的這套系統,而網監那幫人都是廢物,居然毫不知情——你比較喜歡哪種答案?」

陶然覺得哪個聽起來都挺讓人蛋疼,疲憊地抹了把臉,過了一會,他又強打精神說:「還有兩個比較好的訊息,你聽嗎?」

駱聞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有胡震宇的配合,目前針對周氏的調查相對順利多了,可能有他們三支公益基金涉及賬目造假和跨境洗/錢的確鑿證據,除此以外,他們還涉嫌在國內傳播謠言、操縱市場、惡意抹黑競爭對手以及行賄。」

「經濟案不是咱們主導調查的,」駱聞舟伸長了胳膊,往垃圾箱裡彈了彈菸灰,「還有呢?」

「我還沒說完――因為那邊有了證據,所以我們請求境外協助——你記得鄭凱風給他的打手發工資的那個神秘空殼公司嗎?它以‘服務費’的名義,去年支付了一筆定金,前一陣又支付了一筆尾款,付定金的時間正好和董乾開始頻繁收發郵件開始,而尾款正好是周峻茂車禍的第二天。」

駱聞舟愣了愣:「多大數額?」

陶然:「加起來有八位數。」

駱聞舟立刻說:「但我們沒查到這筆錢。」

「訂金數額不大,存在一個境外的戶頭上,開戶的是一個空殼公司,負責人已經聞風跑了,但這家空殼公司曾經和董乾寄過東西,他們之間應該有聯絡。尾款暫時沒能追溯到,懷疑是通過地下錢莊入境後,還沒來得及付給董乾,周家那兩兄弟就又是報警又是策劃綁架案,讓警方介入了調查。」陶然說,「周峻茂出事當晚,楊波作為董事長秘書,曾經打電話給周峻茂的司機問候閒聊,司機說他好像在那通電話裡透露過周峻茂坐的是什麼車——另外,我們在鄭凱風的燕城別墅地下室裡找到了手工炸彈的製作工具。」

駱聞舟輕輕地敲著自己的膝蓋:「你的意思是,鄭凱風和楊波合謀,一個買/兇,一個當內線,策劃了周峻茂的車禍,之後鄭凱風知道事情可能敗露,想帶上楊波倉皇出逃,結果被我們堵了,於是啟動了事先裝在貨廂下面的炸彈,打算同歸於盡?」

「現在看來,推測是這樣。」陶然說,「還差一點關鍵證據。」

駱聞舟沉默下來——從周峻茂車禍,到之後一系列的離奇事件,本來都在雲裡霧裡中,無論是刑警隊,還是針對周氏的調查,全都凝滯不前。可偏偏鄭凱風一死,市局就跟轉運了一樣,一切都順利起來,三下五除二就拼出了一個大概的真相。

「我有種感覺,」駱聞舟忽然說,「關鍵證據應該不難找,這案子可能很快就能結。」

陶然一愣,聽出他話裡有話。

駱聞舟按滅了菸頭:「我這兩天一直在想一件事,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費渡他爸當年也是因為車禍成的植物人。」

陶然:「……」

他本來預備著洗耳恭聽,以為停職在醫院還不忘牽掛工作的駱聞舟能有什麼高見,沒想到這貨話音一轉,又是費渡。

陶然至今沒想明白這兩個當年一見面就掐的人是怎麼混到一起去的,其中某個人還有要走火入魔的意思——三句話離開費渡他就受不了。

「再憋兩天,」陶然拍拍他的肩膀,「大夫說過幾天他能醒過來、狀態再平穩一點,就能進普通病房了,到時候你愛看多久看多久,行了吧?」

「你腦子裡能有點正事嗎?」駱聞舟白了他一眼,「我跟你說正經的——這兩天在醫院閒著沒事,我去查了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唸書的節目,當時還是電臺,我溜出去好幾趟才找到一個當年在那幹過的播音員,他給我找到了當時做節目的筆記。」

陶然下意識地坐正了。

「咱們當時沒有注意到‘朗誦者’這個id,是因為朗誦者的出現時間不在老楊出事的那個時段,要在往前一點,正好是費渡他爸的車禍時間,當時他點播的是《呼嘯山莊》。」

陶然一時說不出話來。

神秘的聽書節目,意味深長的點播聽眾,老刑警存疑的死因,一起又一起讓人神經過敏的車禍事件……這一切聽起來都太玄了。冥冥中似乎有一張看不見的網,鋪在這太平盛世底下,非得潛入最深的地方,才能碰到一點端倪——因為太過離奇,讓人哪怕親眼見了,都覺得是自己的錯覺。

「要不是因為這事是我先疑神疑鬼的,」好一會,陶然才說,「我可能會覺得你是腦震盪留下損傷後遺症了——我真恨不能費渡明天就活蹦亂跳。」

費渡,只有費渡可能知道當年那「呼嘯山莊」裡發生過什麼——如果真的存在這麼一個「呼嘯山莊」。

「可是這麼多年,他一個字沒透露過,一點不平常的表現也沒有,」陶然說,「我說,到底是那孩子城府比馬里亞納海溝還深,還是咱倆失心瘋了?」

「馬里亞納海溝」又在icu裡橫陳了兩天,終於「刑滿釋放」,被推進了一個允許隨時探視的單間。

病床來回動,又被搬來搬去,費渡精力再不濟也被震醒了。

他吃力地睜開眼,不知是因為用藥緣故還是單純躺太久,眼前一片天旋地轉,什麼都看不清,費渡很不習慣這種任人擺佈的境遇,在驟然明亮起來的環境中狠狠地皺了一下眉,用力閉了一下眼,企圖掙扎起來,好歹要弄明白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情況,突然,他的眼睛突然被什麼東西遮住了。

隨後一個溫熱的嘴唇在他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似曾相識的觸感讓費渡一下安靜了。

「我在這,」那個人在他耳邊說,「什麼事也沒有,休息你的,睡醒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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