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懷疑犯罪嫌疑人是利用小動物當誘餌,埋伏在漆黑狹小路段,目標車輛開過來,就猝不及防地把狗扔出去,迫使貨車減速,再由這個團伙中的女性共犯出面碰瓷,逼停貨車,誘使受害人下車。
327國道不是西遊記片場,一般人看見單身女性,防備心不會太強,一旦受害人下車,她的同夥就會撲上來實施搶劫和謀殺。
專案組利用線人,找到了專門捕捉販賣流浪狗的非法商販,循著這條線索順藤摸瓜,最後鎖定了兇手——主犯是國道沿途小鎮上的一對兄弟,哥哥叫「盧國新」,弟弟叫「盧國盛」,跟他們一起的女犯人是個小太妹,是盧國新的女朋友。
盧國新其人,沒什麼好說的,就是個遊手好閒的無業青年,有過搶劫入獄的案底。
倒是弟弟盧國盛則比較特別,他是個大學肄業生。
這個盧國盛在校期間經常曠課,因為表現不良,不及格科目太多,被學校延遲畢業,扣發畢業證,之後好不容易找了個小運輸公司做文員,又因為和人發生衝突而被辭退,回家後越發憤世嫉俗,決定報復社會,跟他的人渣哥哥一拍即合,策劃出了這起連環搶劫案。
搶到財物,三個人就拿出去揮霍,來得快去得也快,錢花完了,就開始惦記下一票。而盧國盛是個天生的反社會分子,與另外兩個人不同,他對貨運司機那仨瓜倆棗的錢財沒什麼興趣,反而在一次又一次的行動裡找到了殺人的樂趣,在這事裡,他才是靈魂人物,剩下的兩位一個是打手,一個是誘餌,都是他指哪打哪的跟班。
警方很快逮捕了盧國新和他的女朋友,可是最危險的盧國盛卻望風而逃,就此從人間蒸發了。
駱聞舟輸入了「盧國盛」的全名,發現他的通緝令竟然還沒有撤掉。也就是說,十五年過去了,這個人沒抓著!
在一個吸毒都會被鄰居舉報的社會里,一個窮兇極惡的通緝犯,是怎麼一藏藏了十五年的?
除非他跑到哪個人跡罕至的地方隱居……可是像盧國盛這樣的人,真的能耐得住寂寞和行兇的慾望麼?
駱聞舟揉了揉眉心,又點了一根菸,去翻牛皮紙袋裡其他的東西。
資料夾第一頁夾著一張照片——駱聞舟曾經無數次在陸局辦公室裡看見過,只是陸局擺的那張合影上用鏡框擋住了一個人,這一次,他終於看見了全部。
第五個人站在角落裡,被楊正鋒拉著胳膊肘,似乎不太習慣鏡頭,人站得有些拘謹,一臉見牙不見眼的笑,顯得有些用力過度。
顧釗……這個人就是顧釗麼?
駱聞舟伸手敲了兩下鍵盤,搜尋「顧釗」,然而資訊同樣很少,只有個語焉不詳的處分單。駱聞舟把處分單反覆看了幾遍,只看到了「嚴重違紀」和「觸犯法律底線」的幾個字眼,這個人究竟做過什麼,則毫無線索。
而除了給師孃的信和舊照片,牛皮紙袋裡還有一打抓拍的照片,不知道是從哪弄來的。
照片上的主角男女老少各異,看起來和普通市民沒有任何區別,駱聞舟想了想,翻看起通緝令來,不到半個小時,他就從內網資料庫裡找到了好幾個照片上對應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在逃犯。
這時,書房的門再次「吱吱呀呀」地開了,駱聞舟思路驟然被打斷,頭也不抬地訓斥了一聲:「駱一鍋,你討厭不討厭?」
這時,他腳下的電源線動了動,駱聞舟一低頭,正看見駱一鍋呲牙咧嘴地對他的電源線實施殘害,哈喇子把黑線弄得亮晶晶的……那門口進來的是誰?
駱聞舟猛地看向門口,卻發現費渡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我出來倒杯熱水。」費渡說。
駱聞舟一哆嗦,下意識地把手頭的頁面關了,隨後慌慌張張地把老楊的資料夾塞進抽屜,站了起來:「我……我給你倒。」
等這杯水倒完,駱聞舟才回過神來――費渡老大一個人,又不是沒手沒腳,為什麼倒杯水也要指使他?他不過就是半夜三更起來上個網,怎麼弄得活似給人捉姦在床似的?
費渡默不作聲地從他手裡抽走了杯子,掃過了駱聞舟的指尖,他突然想:「我在這住著,其實他也不方便。」
在自己家裡看個東西,還要半夜爬起來躲進書房。
一個屋簷下,各自都躲躲藏藏的,對兩個人都是消耗,這是何必呢?
費渡垂下眼,把這句話在心裡斟酌了一下,幾次三番想起個話頭,可是一杯水喝完,他也沒能開口。
他像個行走在沙漠中,全身皸裂的旅人,而駱聞舟和這小小的宅子,就像是從天而降的半瓶水,哪怕內有砒/霜,哪怕冰冷的理智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他也不捨得放棄。
兩個人相對沉默片刻,駱聞舟忽然開了口:「我在查我師父真正的死因,最近正好有一些線索。」
費渡沒想到他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幾乎嚇了一跳。
「牽涉太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駱聞舟定定地看著他,說,「不排除可能跟你也有關係,我現在有很多事沒有理清,沒法估量出能不能告訴你、告訴你多少,所以你得給我幾天時間——我坦誠到這個地步,你看行嗎?」
費渡從來沒見過這樣「條分縷析」的隱瞞和坦誠,愣了一會,下意識地點了個頭:「行。」
駱聞舟鬆了口氣,他方才看著費渡慢吞吞地喝完那杯水,心裡突然有種無來由的預感,總覺得自己如果不說點什麼,之後會發生一些他不願意看到的事。
他伸手一攏費渡的肩:「那你早點……」
費渡毫無預兆地拉過他的手腕,用力一推,駱聞舟重心頓失,一個趔趄撞在沙發扶手上。
費渡用膝蓋抵著他,歪頭看了看他,忽然一笑:「不過師兄,打發我,不能只是口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