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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唐泰斯(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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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現在已經正式進入魏氏總部,具體情況還要等待進一步調查——據本臺記者瞭解,魏氏歷經三十年、兩代人,由餐飲業起家,逐漸形成了自己的餐飲集團,近些年轉做房地產,突然聲名鵲起,成為我市知名企業之一,去年被提名為我市龍頭企業候選人。掌門人魏展鴻先生一直十分低調,鮮少在公開場合露面,但屢次傳出熱心公益的訊息,公眾形象也比較健康,那麼現在是什麼導致……」

電視裡的女主播嘴皮子彷彿裝了兩片彈簧,語速快得蹦豆一樣,正在聚焦魏展鴻被調查的訊息。

與此同時,「買/兇/殺人」四個字短暫地享受了一會網紅待遇後,很快被各大入口網站列為違禁詞,化身為形狀各異的馬賽克。

陶然在市局值班,肖海洋掛著一對碩大的黑眼圈,坐在駱聞舟家的客廳裡,他雙手舉著個茶杯,兩眼無神地對著電視發呆,連駱一鍋鑽進他杯子裡偷喝都不知道。

「顧叔叔沒有別的親人了,」廣告時間,肖海洋突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地說,「我能確定,所以誰會給他掃墓?」

駱聞舟對著駱一鍋的屁股扇了一巴掌,把它打跑了,他拿過肖海洋飄滿了貓毛的水杯,拎到廚房重新洗涮乾淨,又給他倒了杯水:「他當年的同事、線人、朋友,你有認識的嗎?」

肖海洋猶豫了片刻,緩緩地搖搖頭:「老太太來料理他後事的時候,確實有一些人陸陸續續地上門來看過她,只不過都被拒之門外了,那些人最多來個一兩次,走馬燈似的,我基本一個都沒記住。」

十幾年前,他畢竟太小了。就算肖海洋記憶力超群,他或許能記住童年時代每一件事情的經過,但要認出當年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就太難了。而顧釗當年的交際網、線人網是怎麼樣的,也不會對一個八/九歲的孩子說。

駱聞舟沉吟片刻:「既然是合法購買的墓地,當時肯定會留下記錄,如果是系統內的人有心要查,那倒也不難查到……」

「不是的,駱隊,」肖海洋有些緊繃地說,「那個墓園運營得不錯,是封閉管理的,也還算嚴謹,掃墓的訪客去了都得登記,遇到清明之類的客流高峰時段,還得預約。可是我今天一大早就趕過去查了訪客記錄,發現這些年除我以外,沒有其他訪客。除非去的人像我昨天一樣,是半夜翻牆進去的,如果是我們的人,何必這樣?」

駱聞舟皺起眉——的確,無論顧釗生前是蒙冤還是真的犯了罪,人死如燈滅,生前的是非對錯都一了百了,以前的同事朋友即便股念舊情去看他,也是無可厚非,實在不必這樣偷偷摸摸……尤其在這個準備重新調查舊案的節骨眼上。

「盧國盛交代的策劃人‘a13’,龍韻城裡失蹤的神秘保安,還有魏文川和馮斌的網友,這些人到現在為止,我們一點線索都沒有,」肖海洋抿了抿幹得起皮的嘴唇,飲驢似的一口灌了大半杯水,這才艱難地繼續說,「整件過程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就像是……有人想要引誘我們重新調查當年的案子一樣。我覺得……」

駱聞舟抬眼看著他。

「覺得對方是為了給顧釗報仇。」費渡悄無聲息地走到肖海洋身後,把那小眼鏡嚇了一跳。

費渡臉色有些蒼白,嘴唇卻不知為什麼比平時更有血色,坐下的時候輕輕皺了下眉,眼睛好似一直沒睜開,幾乎要陷進柔軟的沙發墊裡:「首選把目標鎖定在魏文川身上,通過調查解讀他的心理狀態,適當引導,不動聲色地接近他。」

駱聞舟:「包括指導他怎麼在育奮那個垃圾學校裡稱王稱霸嗎?」

「哦,魏文川不用引導也會這麼做的。」費渡說著,伸手去摸桌上為了招待客人擺放的易拉罐啤酒,被駱聞舟用中性筆敲了一下手背,「啪」一下,連魂不守舍的肖海洋都跟著看了一眼。

費渡:「……」

然後他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轉而拿起桌上關於魏文川的詳細資料,人五人六地推了一下眼鏡:「盧國盛供述,魏文川是在蜂巢碰見他的,所以他應該是從小和其父魏展鴻出入蜂巢這種銷金窟,魏展鴻幹什麼大概也不避開獨生子,你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魏文川的肢體語言和魏展鴻很像,他會在各方面模仿他父親,包括為人處世、自戀和淡薄的道德觀念——不過方法很可能是那個神秘的‘向沙托夫問好’教他的,這種成體系、有理論支援的惡毒更像成年人的手筆。」

「可是,」肖海洋猶豫了一下,「他怎麼能確準魏文川一定會順著他的引導走到殺人的那一步呢?」

「買/兇/殺/人在普通人看來是有去無回的重罪,不到萬不得已時絕不會做出這種選擇,但在魏文川看來,這就是一種僅限大人使用的高階手段,是他父親的特權,青春期的少年對成人世界的渴望和好奇是非常強烈的,只要給他兩種東西,他就會這麼做——自以為長大成人的膨脹感,以及接觸到這個‘工具’的能力。」費渡的指尖在魏文川的照片上劃了一下,「一手建立學校裡的秩序給了他這種膨脹感,機緣巧合之下讓他接觸到盧國盛給了他工具,他就像個手持火種的孩子,按捺不住去點是遲早的事。」

駱聞舟頓了頓,忍不住略微走了神。他覺得費渡說得有道理,正因為有道理,才讓他覺得不對勁——小孩在一張白紙的年紀裡,是不知道所謂善惡之分的,父母就是模仿物件,他對一些東西的看法,在學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初具雛形,通過後天教育也很難轉變,所以魏文川長成這樣不算稀罕。

可是細想起來,費渡和魏文川的成長環境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是什麼讓他這樣激烈地反抗費承宇?

駱聞舟很難想象這僅僅是他母親的緣故。

因為大部分人覺得「媽媽」這個稱呼溫暖而神聖,是因為學到這個發音和稱呼的時候,把它和撫養教育自己的家長形象聯絡在了一起,正因為對人充滿感情,才賦予這個詞特殊意義。但僅僅從費渡流露出來的隻言片語來看,他對「媽媽」一詞最早的認知,恐怕是個歇斯底里的瘋女人,每天因為做錯事被懲罰,腦子也不正常,還沒有保姆的地位高。

這樣一種形象的女人,真的能憑藉一條命,就推翻費承宇留下的烙印嗎?

駱聞舟又忍不住想起他們追查盧國盛行蹤的時候,費渡對班車做出的奇怪而準確的推斷,當時沒來得及細想,此時,疑惑卻又浮了上來。

大約是他盯著費渡看的時間太長,費渡遞了他一個略帶疑惑的眼神,駱聞舟突然發現他眼角泛的紅還沒褪乾淨,原本一步一個腳印嚴謹推算的思緒一個趔趄,險些滑入下流的深淵裡,他連忙收回目光,乾咳一聲,正襟危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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