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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唐泰斯(十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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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春久臉上忽然閃過難以言喻的神色,片刻後,他苦笑一聲,長出了一口氣,板正的坐姿崩塌,他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當年從顧釗床下搜出的物證,就是現金五十萬……十四年了,怎麼,還是這個數嗎?」

調查員仔細端詳著他的神色:「11號下午你在哪裡?」

「記不清了,」張局揉了揉眉心,雙眼皮被他揉搓出了第三條褶皺,臉上的倦色愈深,「有點提示嗎?」

「11號下午兩點左右,有人看見你乘坐私家車去了‘楊樹裡’小區附近,對嗎?」

「楊樹裡小區?沒什麼印象,」張春久面露疑惑,回憶了好一會,「11號……上禮拜一麼?那天我車限號,借用了家裡的車,是去了六安橋附近,旁邊好像是有幾個居民區,但我沒注意都叫什麼。」

「去幹什麼?」

「本來是去二院,看看老楊家人,路上想起來沒買點東西去也不合適,讓司機在六安橋下了高架,那有一家挺大的購物中心,」張春久說,「小票我順手扔了,不過商場收銀臺附近的監控應該還查得到,買完東西我就去醫院了,老楊的遺孀傅佳慧和女兒楊欣都能證明,可以去問她們。」

調查員眼角略微一跳——醫院殺手所在的小區叫「楊樹裡」,確實是在六安橋附近,但規模非常小,而且房屋老舊,樓上的門牌也斑駁不清,小區外圍甚至沒有院牆。

調查員是故意這麼問的,因為一般人如果只是途徑,很難注意到一堆隨處可見的六層小樓叫什麼。如果張春久直接回答「我只是路過」,那麼他的嫌疑就非常大了,可是……

張春久會是裝的嗎?那他這心也未免太細,思慮也未免太周全、太可怕了。

查到了張局頭上,就不歸刑偵隊管了,這一場問話都是秘密進行的,只有駱聞舟被特殊批准過來旁聽,調查員把所有問題顛來倒去地問了四五遍,其中無數語言陷阱,整整三個多小時,問話的和被問的全都疲憊不堪,連駱聞舟這個旁聽的,出來的時候都忍不住先在門口點了跟煙。

他心事重重地在一片煙熏火燎中凝神沉思片刻,這才走到街對面——一輛高得沒有朋友的suv在那等著。

駱聞舟剛一拉開車門,還沒來得及鑽進副駕駛,後座的肖海洋就等不及地往前一傾:「駱隊,我現在覺得這件事存疑,張局可能是被陷害的!」

駱聞舟掃了他一眼,把凍僵的雙手湊在車載空調口上吹暖風,慢吞吞地說:「前一陣子恨不能直接把張局推上斷頭臺的是你,現在說他冤枉的還是你……小眼鏡啊,幸虧你是個當代的平民老百姓,這要是讓你託生到封建社會的帝王家,你手下得有多少條冤魂?」

肖海洋才不理會駱聞舟說他什麼,一低頭從包裡抽出一個資料夾,指著裡面的兩張照片說:「你看,這是在那個殺手家裡發現的現金,另一張照片是當時顧叔叔家發現的五十萬,我從密封的舊檔案裡找到的——大額現金為了清點方便,一般是一萬一摞的放,銀行櫃檯會在上面綁一根紙條,可是從殺手家裡發現的這些現金是直接羅在一起的,和十四年前的物證一模一樣!」

郎喬在旁邊說:「對,我問了那個醫院殺手,他說錢送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他還雞賊地點了好半天。」

駱聞舟接過照片,深深地皺起眉。

肖海洋突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地說:「駱隊,對不起,我錯了。」

他這一句話落下,連駕駛座上的費渡都回過頭來,車裡三個人六隻眼睛全部落在肖海洋身上,活像圍觀鐵樹開花的千古奇觀。

肖海洋神經質地推了推眼鏡,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不安,好像還微微打著晃,張嘴放出了一串連珠炮:「我錯了,我不應該武斷衝動,抓住一點表面證據就下結論,隨口冤枉烈士,我還不應該……」

駱聞舟打斷他:「你這段時候寫的?」

肖海洋脫口回答:「昨天晚上。」

他說完,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傻,倏地閉了嘴,旁邊郎喬「噗」一聲笑了出來,肖海洋侷促地摳著自己的褲縫,好似已經快從人間蒸發了。

「我們隊不流行口頭背誦個人檢查全文,這事過去了,你記著請客吃飯就行。」駱聞舟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得自己炒,炒成什麼樣,就看你心誠不誠了。」

肖海洋一臉空白,看起來想自帶調料,直接跳進蒸鍋。

「張局的供詞我聽了,雖然證據對他很不利,但他的解釋基本都說得通,」駱聞舟正色下來,「要麼是他段位太高,要麼他是被陷害的——話說回來,他如果真那麼厲害,不該在兩次刺殺尹平未遂的過程中留下那麼多破綻。」

郎喬問:「所以說,是有人陷害他,就和陷害顧釗的手段一樣?為什麼?他得罪什麼人了?」

駱聞舟搖了搖頭,示意費渡開車回家。

顧釗案的檔案是最近重啟調查才解密的,誰會知道現金擺放的細節?而張局被調查之後,當年最後一個和本案有關的人也被請進去了,調查組怎樣處理,恐怕都是不公開的,他們很難干涉……

這越發撲朔迷離的舊案成了僵局。

這時,費渡忽然開口說:「第一次畫冊計劃是在顧釗案後,大約一年左右啟動的,畫冊小組的人有權調閱檔案——其中也包括顧釗案嗎?」

駱聞舟:「你是說……」

「那個神秘的牽頭人,」費渡說,「真的死了嗎?」

駱聞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礙於郎喬和肖海洋還在場,只是敷衍地說:「太久遠了,這要等陸局他們回來再問了。」

然而他心裡的疑惑卻隱約地升了起來——畫冊計劃和顧釗案,表面上看,似乎應該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件事,為什麼費渡會幾次三番提起,一直念念不忘?甚至放下偌大家業不管,加入了第二次畫冊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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