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觀自己,中年時便已經消磨掉一切進取之心,狼狽的離開東都,躲到朔方這個地方。
後方傳來人聲,裘水鏡收拾心情,轉頭看去,只見鬼市又來了其他人,陸陸續續有幾十人。
應該是天門開市,朔方的豪強也派人前來碰碰運氣。至於天市垣因為那場變故,已經沒有豪強世家了。
到了下半夜,士子們都有所收穫,裘水鏡便命他們先行一步,離開鬼市,吩咐道:「你們前往天市垣驛站,先走一步回朔方城。我可能會在這裡逗留一段時間。」
士子們離去。
裘水鏡目送他們走遠,這才返回天門,回到鬼市。
他遠遠站定,注視著那個名叫蘇雲的少年。
蘇雲毫無察覺,他所賣的那些器物都是來自於墳墓中的明器,不過相比鬼神的寶物,他的器物都是尋常東西,稱不上寶物,沒有什麼用。
來到鬼市尋寶的人,經過他的攤位也僅僅是打量一眼便徑自離開。
夜,越來越深,鬼市中漸漸沒有了人。
蘇雲開始收拾東西,把自己的攤位捲起,裝在簍子裡,背在身後,向鬼市深處走去。
裘水鏡悄然無息的跟上這個少年。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來到鬼市的深處。
鬼市從地面往上看,是一片金碧輝煌的神城,廣袤無比,看不到盡頭。走在鬼市中,越深入其中,四周的建築便越是黯淡,沒有顏色。
他們腳下也越來越軟,像是走在雲霧之上。
即便是裘水鏡也遲疑起來,鬼市太大,繼續跟著這個少年前進的話,萬一沒有時間折返回來,自己豈不是要葬身在鬼市之中?
他剛剛想到這裡,突然蘇雲停頓下來。
這個小瞎子沒有沿著街道繼續走下去,而是走入了左側的巷道。
裘水鏡挑了挑眉毛,巷道是鬼市中最危險的地方!
那裡有一些古老時代遺留下的不可思議的東西,無法解釋的東西,更為關鍵的是,巷道七彎八拐,路徑複雜,像是迷宮,還從未有人能夠從裡面走出來!
裘水鏡遲疑一下,咬了咬牙,邁步跟著那小瞎子走入巷道之中。
道路兩旁的房屋也漸漸變得不像是房屋,反而越來越像是墳冢。
再加上夜色,墳冢與黑夜融為一體,只能隱隱看到輪廓。
陰風呼嘯,伴隨著鬼神的哭嚎,四周越來越嚇人。
前方,小瞎子蘇雲看不到四周的情形,只是依照自己的腳步和黃鐘的轉動來辨識自己所處的方位和路徑。
他顯然來過這裡,而且不止一次,輕車熟路的往前走,沒有半點遲疑。
「只有蘇雲這等煉就黃鐘的瞎子,才能記得住如此複雜的地形!」裘水鏡心中暗驚。
鬼市內部的路徑無比複雜,充滿了不知多少岔道,而且每個岔道近乎完全一樣,眼睛很容易被矇蔽。
也只有蘇雲才能在鬼市中摸索出一條道路來!
忽然,蘇雲停在一座荒墳前的大柳樹下。
裘水鏡心頭微動,只見那瞎眼少年雙手抓住一根「柳枝」,向下一蕩,竟然順著「柳枝」一路滑下,很快消失無蹤!
「不是柳枝!是神仙索!」
裘水鏡心中一驚,急忙上前,向下看去,只見柳樹下竟然是一個洞口,二尺見方,黑黝黝一片,有陰風從洞口中傳來。
而剛才蘇雲抓著的「柳枝」竟然迎風而長,讓這少年拽著「柳枝」一路深入洞中。
仔細看去,那「柳枝」是一條雞蛋粗細的麻繩,正是裘水鏡所說的「神仙索」。
裘水鏡遲疑一下,猛地咬牙,也伸手抓住麻繩,向洞中滑去。
如此滑行不過六七尺,突然他身下一空!
裘水鏡抓緊繩索低頭看去,只見他抓著麻繩,高懸在高空之中,麻繩隨風搖曳,他也在風中搖晃不定。
他抬頭看去,只見頭頂便是鬼市,麻繩正是從那個洞口中垂下來。
「這神仙索,是一位強者的性靈神通……」
他放下心來,順著柳枝向下滑落,心中又有些好奇:「神仙索顯然是給蘇雲這個少年準備的,那麼到底是誰為他準備的?」
他頗為不解:「而且那口黃鐘,也不是野狐先生能夠教出來的。蘇雲身上,肯定有什麼秘密!」
裘水鏡順著高空一路向下滑去,過了良久,這才腳踏實地。
他仰頭看去,不由一怔,只見自己站在一株歪脖子柳樹下,樹高不過兩丈,歪脖子樹幹上掛著一根繩索。
而在樹下還有一座荒墳。
剛才,他正是抓著這根繩索從高空滑落下來!
「這根麻繩,就是那根神仙索,這株柳樹,就是拴著神仙索的那株墳頭柳樹!我明明一路滑下來幾里地,為何落地後才不過兩丈……」
裘水鏡額頭冒出根根青筋,蘇雲是個瞎子,看不到這種詭異情況,所以從來不去想如此古怪的問題。
但是他能夠看到,反而被這些古怪事情滋擾,亂了心神。
「目不能視或許不是弱點,也有可能成為優勢。」
裘水鏡檢視樹下荒墳,只見荒墳的墓碑已經倒伏下來,顯然多年無人打理。
「荒墳裡埋著的人,一定是位大人物!神仙索應該就是他的靈兵。他為何照顧蘇雲這個小瞎子?」
東方已經漸漸泛白,黑夜將去。
那個叫蘇雲的少年揹著簍子走在前面,前方迷霧泛起,迷霧中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牌坊,有五個門戶,雕龍刻鳳,很是華麗。
然而這座牌坊已經破敗,年久失修,彷彿隨時都會倒下來。
裘水鏡跟著少年走到近前抬頭看去,藉著黎明前的微光,牌坊上三個古樸的紅字映入他的眼簾。
天門鎮。
「這便是鼎鼎有名的天門,傳說是能工巧匠仿照天門鬼市的天門雕琢而成的。」
裘水鏡剛剛想到這裡,忽然,一股涼涼的海風吹散了天門後的霧氣,建在北海海岸的懸崖峭壁之上的天門鎮,宛如海上的城市,就這樣出現在他的面前!